《来不及告别》刀笔先生Oo

15、端午快乐

　　我还记得那天。
　　天气突然降温，空气里飘着微风细雨。夏季的燥热被一扫而空。
　　他穿着一双白色的帆布鞋，一条卡蓝色的牛仔裤，上身是纯白的衬衫，做了个干净清爽的发型。他撑着那把白色的雨伞，两眼炯炯有神地等待着我与他见面。他的脸，轮廓清晰，像是被潮水拍打过的海岸线。看到我的时候，便迅速地用温顺盖住了野性。
　　德克士的门前，偶尔有屋檐的水往下滴。马路被雨水淋湿，又被穿行的车辆来回地碾压。车轮驶过的地方，被划出了两条白色的平行线。
　　“我五点就起床了，收拾打扮了好久。你看我穿这身合适吗？会不会让你爸爸妈妈觉得讨厌？”
　　“我爸妈讨不讨厌你，与你穿什么没关系。只要你别乱说话，我爸妈就不会讨厌你。”
　　“怎么才算没有乱说话？”
　　“不该说的不要说！”
　　“哪些不该说，你快给我讲讲，让我心里好有个数。”
　　“第一，别说你那晚送过我。第二，别说你喜欢我。第三，别说你给我写过情书买过红枣枸杞茶等一系列奇葩不堪的事。第四，别说粗话脏话。第五，别说你翻墙打架打游戏那些破事儿。第六，别说你拉帮结派。第七，别说你从没把老师和学校领导放在眼里。第八……”
　　“停！”他突然打住我。
　　“可这些都是我的生活日常啊，除了这些，那我还能找出什么话可说？”
　　“你可以说，你喜欢打篮球，喜欢看书，喜欢泡图书馆，喜欢……”我突然思维短路，不知道还能给他安个什么合适的爱好。于是敷衍地说：“总之喜欢什么都好，别说喜欢我就行，不然你会被我妈一脚踹出去！”
　　“你妈妈那么凶吗？”
　　“还有更凶的！”
　　“噢……”
　　正说着，雨突然停了。
　　“我第一次去你家，是不是该买点礼品啊什么的？”
　　“不用。我给我爸妈说了你的身世，他们肯定不会接受你买的东西的。”
　　“我操！你把我底牌都接了！”他很吃惊的样子。
　　“又说脏话！”我当场逮住了他。
　　他轻轻地掌自己的嘴。
　　“南夕，你放心，我自己找了一份兼职，买点小礼品是没问题的。不买什么贵重的，买点水果总是可以的吧？”
　　“好。别买太多。”
　　我们绕进水果市场。他选了四个大苹果，四个大橘子。一共花了他四十多块。
　　我看到他从牛仔裤里掏出来的纸币，连一毛一毛的钱都跌的整整齐齐的。可想而知，他的拮据和困窘，逼得他不得不把每分钱都用得有计划。
　　于是，我心里发酸。
　　“对了，南夕，我该怎么称呼你爸妈？”
　　“我妈妈姓肖，你叫她肖阿姨就行了。”
　　“那你爸爸呢？爸爸姓什么？”
　　“我怀疑你是不是大清早起来吃了猪饲料，我爸爸当然姓吕了！”
　　“喔！对喔！”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说：“哎，南夕，为什么我去你家那么紧张？我待会儿会不会见了你爸妈连话都不会说了？”
　　“不会吧？沈文艺！你平常天不怕地不怕的，怎么现在突然像只老鼠？没事儿，我爸妈又不吃人。你看到他们，就当是看到孙主任吧，别怕！”我一边嘲讽他，又一边给他打气。
　　“可问题是，我喜欢的人又不是孙主任的女儿，是你爸妈的女儿，是你！这怎么能比？”
　　“又漏嘴！我再问你一遍，你喜欢谁？”
　　“我喜欢董离！行了吧？”
　　我扑哧一笑，说：“这还差不多！”
　　从水果市场到我家，只有五分钟的路程。我们很快到了楼下。
　　我们那个小区的房子，是很老式的建筑，每栋楼大约只有六七层高，于是都没有安装电梯。我们沿着楼道走上三楼。爸爸妈妈知道我出去接沈文艺，很快就会回来，所以把门向外开着。
　　“爸，妈，我回来了。”我一边给沈文艺找拖鞋，一边探头探脑地往屋里看。
　　爸爸妈妈从厨房里一下就蹦了出来。
　　“吕叔叔，肖阿姨，你们好！我是南夕的同学，我叫沈文艺。我喜欢打篮球，喜欢看书，喜欢泡图书馆，喜欢……”他就像是小学生在背书，突然卡住了，紧张地看我。可是我比他更紧张。
　　他接着说：“我念高一，和南夕是一个班。我……很高兴能来你们家做客。呃……”他一直结结巴巴的，手里提着一袋苹果和橘子。我拿着一双拖鞋像木头一样站在旁边，动都不敢动一下，生怕打扰了他说话的思路。
　　爸爸妈妈异样地看着他，神情明显的不对，气氛尴尬，空气几乎凝固。
　　“呃……我想说什么来着，怎么突然忘了？”他自言自语。
　　“哈哈，来来来，小伙子，别想了，进来屋里坐……”紧要的关头，爸爸突然乐呵呵得叫他小伙子。我把拖鞋放在门口的垫子上，示意他换上。
　　他猛地一拍大腿，说：“喔！我想起来了，叔叔阿姨，端午节快乐！”
　　“端午节快乐！”爸爸妈妈向他回道，然后面面相觑，似乎心里在想：这孩子是不是不正常啊？
　　他把苹果橘子递给妈妈，说：“阿姨，我第一次来你家，不会买什么礼品，就买了四个苹果，四个橘子。祝您和叔叔，一年四季平安幸福，吉祥如意。”
　　“不用这么客气的。小伙子真懂事，真会说话。快坐快坐。”
　　我终于舒展地吐了一口气。因为他总算说了一句像样的话。
　　“这小伙子长得倒是挺英俊的……”我听到妈妈在厨房里小声地对爸爸说。
　　爸爸妈妈不停地在厨房里张罗。我带着沈文艺去了我的小书房。打开电脑，对他说：“你要是觉得无聊，就玩电脑吧，或者去客厅看电视。”
　　他在电脑面前坐下。我去厨房看了一下需不需要我帮忙。确定厨房里没有我的用武之地，便又立刻回到书房。我看到沈文艺傻傻地坐在那里，握着鼠标，在桌面上不停地点击右键，然后刷新。
　　“哎！”他叹了一声，“我感觉我弱爆了，想了那么久的台词，居然在关键的时刻忘了！”
　　“没事儿，只要没有说错话就好。”
　　“不过，南夕，我做梦都没有想到，我可以来你的家里，太高兴了。”他分秒间从阴雨天气转为了晴空万里。他疯疯癫癫地在书房里手舞足蹈，不停地吆喝：“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怎么爱你都不嫌多……”
　　妈妈突然探进头来，张着嘴巴，瞪着眼睛，横着眉毛，惊诧地看着他。
　　“呵呵，阿姨，你们家真温馨！”

作者有话说

　　这几章就会比较轻松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