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番外 锦颜当年已成空 可以跳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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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弟常宁走了，二哥福全也走了。朕的几个兄弟都接二连三的离开了朕，留下朕一个人面对这爱新觉罗家列祖列宗打下的大清江山。
朕的那些儿子们个个都出类拔萃，个个都是人中之龙，但也个个都不让朕省心，当年朕和朕的兄弟们那份亲厚的手足之情在他们身上竟遍寻不着了。
朕这一生父母缘薄，自小跟随皇阿奶，几个兄弟不分亲疏，即使当年是朕坐上了原本该属于二哥的皇位，他亦无半点微词，反而一心辅佐，为朕巩固皇位。
犹记康熙十七年正月还未过完，内务府就上折子说今年各地的秀女都已选送入京，不日即可开选。皇阿奶听闻后说要为我们兄弟几个亲自物色优秀女子，为我爱新觉罗家开枝散叶。
第二日，我们兄弟几个照常在较场练习布库，隆禧突然提议去钟粹宫看看今年的秀女都长什么样儿，要是太丑就不要皇阿奶指婚了，被二哥斥责“胡闹！秀女可是随便能看的？”
隆禧看二哥不同意，转而求我，“三哥，难道你不想看看吗？万一皇阿奶指个丑八怪怎么办？”对于隆禧这个弟弟我一向疼他胜过常宁，看他扯着我的袖子，一脸期盼的样子，忍不住点了头：“好吧。”
“皇上，这……”二哥还想说什么被朕一挥手止住了。
“二哥，难道你就真的不想去看看吗？我们换身衣裳，身上穿的太扎眼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了。换了衣裳我们偷偷的去。”说完不等二哥反应拉上隆禧就跑。
还好去钟粹宫的路上都没见到什么人，只有梁九功跟在我们的后面，大气也不敢出一下。原本不准备要他跟着，是隆禧说让他带上秀女的花名册，不然不知道谁是谁。
怕里面的太监、嬷嬷认出我们，到了门口闪身躲到殿门的大柱后面向里张望，殿内各色女子一片花红柳绿，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一时倒叫人看花了眼。
“二哥，二哥……” 隆禧叫了福全几声都不见应答，和我对视一眼后，都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是一个白衣女子，五官精致，像画里的仕女般，只是看着柔弱了点，原来二哥喜欢这样的女子。
“哈哈哈，刚才是谁不肯来，现在倒是看得目不转睛了，你说是不是啊，三哥” 隆禧每次玩性大起的时候就喜欢叫我“三哥”，我促狭的笑笑，“梁九功，查查那个白衣女子是哪家的？可配得上我们的福王爷。”
二哥听我这么一说，不好意思的抠抠光脑门，嘿嘿的笑了。
“三哥，可有看中的？我倒觉得那个穿莲青色衣裳的姑娘不错，明媚温婉，一副知书答礼的样子。”
顺着隆禧手指的方向，我一眼看到坐在白衣女子身旁的她，心上忽然漏跳了一下。这姑娘看着和我们满洲姑娘大不相同，仿若是江南水乡里走出的一般，如烟如雾，即使是坐在谪仙般的白衣女子身边也丝毫不逊色，倒是她二人旁边的紫衫女子看上去要显得平凡了许多。
“回皇上，那位白衣姑娘是卫氏,满洲正黄旗包衣人，内管领阿布鼐之女，按律初选后是要撂牌子，送去辛者库为奴的；穿莲青色衣裳的姑娘名叫苏惠柔，是扬州选送的地方秀女，属汉军旗；倒是她们旁边的紫衫姑娘是正统满洲血统，正黄旗人，护军参领威武之女。”梁九功说完看了福全一眼，被我狠狠的瞪了回去。
二哥木木的盯着卫氏看了半天，身侧的手使劲的握了握拳，低声道：“回吧。”
隆禧犹自还沉浸在刚才的惊艳中，“二哥、三哥，我要那个苏惠柔，我现在就去求皇阿奶，请她老人家赐婚。”
我一把拉住准备往慈宁宫方向跑的隆禧，吼道“你这说风就是雨的性子什么时候才能改改啊？”其实我是害怕，怕皇阿奶答应了他。
“朕乏了，你们跪安吧。”说完就往乾清宫大步走去，也不管福全和隆禧会怎么想。
下午刚歇觉起来，梁九功就回说太皇太后那边差人来请我过去。
慈宁宫里皇阿奶正和苏麻嬷嬷拿着秀女的花名册讨论着，见我进去，状似不经意的问道：“皇上上午去看过秀女了？”
“什么事都蛮不过皇阿奶。”我索性承认了。
“可有看中的姑娘？”皇阿奶紧紧的盯着我。
犹豫再三，终于摇了摇头道：“没有。”
“那皇阿奶就替你做主了，哀家听说那护军参领威武之女乌雅氏才德俱佳，虽说家世差了点，封个贵人倒还是可以的。皇上看呢？”
“孙儿但凭皇阿奶做主。”
“嗯，玄烨到底是皇上，懂事，不像隆禧那混小子，都这么大了还要哀家操心。”
难道七弟他已经……？
我急忙问道，“隆禧他跟您说什么了？”
“唉，那混小子跑来跟我说他要一个叫苏什么柔的做他的王妃，这不是胡闹吗？”
“那皇阿奶答应了？”
“没有”，我提到嗓子眼的心才放了下去，可皇阿奶后面的话还是让我如遭雷击“那苏氏若真能收服隆禧那匹野马，倒也算是喜事一桩，只是以她的家世是做不了纯王府的嫡王妃的，做个侧妃也就到头了。”
“皇阿奶……”
“皇上，如今那尚可喜举棋不定，恐生他变，咱们必须给他一颗定心丸。今次秀女里有他尚可喜的孙女尚佳氏，就指给隆禧做嫡王妃吧，等过个一年半载再册封那苏氏不迟。”
几日后秀女大选结果出来，在皇阿奶的授意下，内务府将惠柔撂了牌子，指往纯亲王府为婢。卫氏在初选时就被发往辛者库为奴，二哥为此闷闷不乐了许久。
乌雅氏在被册封为贵人的第一天朕就临幸了她，看着她一脸娇羞的躺在朕怀里，朕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个女人。
原本以为这辈子都只能对着自己的弟妹以慰相思之苦，却不想老天连这点奢望都不愿施舍。
隆禧和尚佳氏大婚多日却不圆房，惹的她到皇阿奶跟前哭诉。皇阿奶将隆禧好一顿训，威胁若是不跟尚佳氏生个世子，就将惠柔发回原籍或指给他人。
几个月后，纯亲王府传来消息，那尚佳氏怀上了王爷的子嗣，但王爷再也不去王妃的院子了。皇阿奶听到这个消息时怔了好久，叹了一句：“爱新觉罗家出情种，世代如此，罢了罢了。”
康熙十八年正月刚过，尚可喜不顾自己的孙女已为纯王妃，又开始蠢蠢欲动。恰在此时，尚佳氏进宫半是威胁半是哀求的要皇阿奶将惠柔另配他人，且必须是下三旗的贱籍之人，甚至说出“有我没她，有她没我”这样的话来。为了安抚尚佳氏，更是为了祖宗江山的稳固，皇阿奶无奈之下点头答应。
若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当初朕就不该将她让给七弟。为惠柔心痛，那样一个可人儿却要被迫下嫁贱籍之人，情何以堪。终是不忍她受这般委屈，破例将那罪臣之后擢升为下五旗包衣参领，至少能让她今后生活无忧，这也是朕唯一能为她做的了。
八月，隆禧突然一病不起，太医们束手无策，都道是心内忧思过甚，药石罔效。皇阿奶得知后恸哭不已，道是自己害了他。十五日，隆禧口中喃喃念着，“失去惠柔，生无可恋、生无可恋”，闭上了双眼，走完了他短暂的一生，死时年仅二十岁，想来便觉惋惜。
朕没想到平时最没个正经样的隆禧会用情这么深，如果不是朕和皇阿奶将惠柔指婚他人，隆禧不会觉得“生无可恋”，更不会如此早殇。皇阿奶说是她害了隆禧，朕又何尝不是帮凶？
如果说这是朕有愧于隆禧的地方，那有愧于二哥的就是临幸了卫氏。隆禧百日那天，朕将所有伺候的太监、宫女都赶出了乾清宫，一个人独自喝酒，都说一醉解千愁，朕贵为天子，一言一行都必须遵守规矩家法，只有在无人的时候才能醉个痛快。
第二日脑袋在一片刺痛中渐渐清醒，睁眼却发现卫氏躺在朕的身边，双眼空洞，直视前方，脸上有未干的泪痕。这不是个一般的女子，平常宫女、尤其是辛者库里的宫女，若是能被皇上临幸怕不是受宠若惊、感恩戴德，而卫氏，她却流泪，好似万分委屈般。怒从心起，朕贵为九五之尊，竟然入不了她的眼！
翻身从床上坐起，对外吼道：“梁九功，你给朕滚进来！”
“宣朕旨意，宫女卫氏姿容绝俗，才德出众，深得朕心，封为良贵人，居永寿宫侧位。”
“喳！奴才遵旨。”
卫氏始终未表现出一丝的欣喜，更未谢恩，只跪着磕了一个头，就退了出去。
“梁九功，你给朕说说，朕昨晚不是要你们都不要进来的吗？为什么卫氏会出现在朕的龙床上，啊？你给朕说清楚，否则朕摘了你的脑袋！”
梁九功早已吓得趴在地上，不住的磕头，“皇上息怒，皇上息怒。昨儿奴才的确是把那些个太监、宫女们都赶了出去，但怕皇上一时叫人无人应答，故不敢走远，守在门外。中途奴才去小解回来就听到皇上似乎和什么人在拉扯，急忙推门进来，结果，结果……”
“结果怎么样，啊？给朕说！”
“皇上恕罪，结果奴才看见皇上抱着卫氏，啊，不，是抱着良主子不愿松手，吓得良主子左躲右闪，手里还捧着一堆皇上的衣裳，挣不开，就这么、就这么被皇上抱到了御榻上，奴才只好关上门又出去了……奴才想良主子定是送洗好的衣裳过来，没见着人，才自己走了进来。奴才该死，都怪奴才什么时候不去小解偏在良主子来的时候去，奴才该死……”
“算了，不怨你。叫敬事房记上一笔吧。”看着一地的衣裳，朕实在不知该怎么去面对二哥。
自卫氏被封为贵人后，朕又招幸了她几次，无论什么时候她总是一份冷淡的样子，不邀宠、不献媚。二哥在听闻这个消息后没有在朕面前说一个字，只是几次自请带兵出征，朕都未允——朕不想再失去一个哥哥了。
康熙二十年，卫氏生皇八子，赐名胤禩。
朕知道老八因其额娘身份低下，一直在兄弟间抬不起头来，是以更为勤奋好学，凡事都要做到更好，只是好胜心太过并非是好事啊。这么多年二哥福全对老八都看顾有加，二人感情更似父子，甚为亲厚，二哥甚至在临终前向朕举荐胤禩，“不务矜夸，聪明能干，品行端正，宜为储君”。所谓“爱屋及乌”，二哥到死仍是没有放下年少时的那段情愫啊。
转眼就是二十多年过去了，现如今朕真的成“孤家寡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番外 锦颜当年已成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