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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九章 “想哭就哭 ...

  •   今儿是除夕,一大早太后就叫太监三才将皇上昨天派人送来的“福”字贴到了宁寿宫的宫门上。
      用过早膳,春红将所有的太监、宫女都集中到花厅里,太后坐在软榻上笑眯眯的看着我们。
      “今儿除夕,大过年的大家就松散松散吧,丫头们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可不能丢了宁寿宫的脸,那些孙猴子(指太监)们就使劲的吃、使劲的玩,哀家在这里就先打赏了,每人都一样多,拿了银子可不许私底下嚼舌头。”
      “谢皇太后,恭祝太后福寿双全。”
      “呵呵呵呵,好好好。”
      春红挨个将小红袋子发给我们,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今晚上在乾清宫举行家宴,春红你们几个哀家都轮流着带着参加过了,这次就换挽卿伺候哀家去吧。挽卿,今天你可再不能素着一张脸了,得给哀家穿着喜庆点,打扮打扮,可不能让那些娘娘们说哀家老了连身边伺候的宫女都入不了眼了,听明白了吗?”
      “是,奴婢谢太后恩典,一定遵您的懿旨。”
      “好,你下去准备吧,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是,奴婢告退”低着头退出花厅,感觉到几道冰冷的视线投在我的身上,好似要射出几个洞来。

      申时三刻我在房里收拾妥当,对着铜镜竟不敢相信这就是自己。德妃娘娘赐的那套粉红色旗装此刻正服帖的穿在我的身上,大小竟似按我的身量定做的一般,头发只在左上梳了一个百合髻,余下的都打成麻花辫垂在腰间。犹豫许久还是将十三阿哥所赠的银步摇、耳环和镯子一一戴上,那步摇上的蝴蝶栩栩如生,看着竟似要振翅欲飞。眉若远山,双目晶亮,双唇不点而红,脸颊上抹了一层淡淡的胭脂,似有若无,粉红的衣裳衬着倒真有点人面桃花了。
      这是我第一次参加皇家的宫宴,心里既期待又害怕,不知道皇宫里的家宴是什么样子的,不过热闹倒是一定的了。

      到太后寝宫时,她老人家还没选好衣裳,见我去了,太后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连声称赞:“真是个水灵的丫头,这一打扮哀家都快认不出来了,瞧瞧这头发梳的倒是别具一格啊,脸上这妆也极自然。平时看你不打扮,哀家还当你是不会呢,现下发现挽卿你不是不会而是精于此道啊。”
      “太后过誉了,奴婢并不谙此道,只是小时候看奴婢的额娘打扮过几次就记下了,让太后见笑了。”
      “哦,你的额娘想必是个才女,否则怎么养得出你这样的女儿?好了,你也不要跟哀家谦虚了,过来帮哀家挑选一下穿哪件衣裳,哀家选了半天也拿不定。”
      “是。”走上前,只见不下十件太后品级的旗装排列成行,看得人眼花缭乱,我的手一件一件的抚过,最后停在一件金丝线暗黄色的旗装上,双手捧起呈给皇太后。
      “奴婢觉得这件挺好,色彩稳重,金丝镶嵌其中,衬得雍容华贵,正适合太后今晚穿。”
      “恩,不错,就这件吧。你伺候哀家换上。”
      和春红一起给太后换上衣裳,戴上旗头,收拾妥当已经过酉时了。前院传来太监尖锐的声音:“请皇太后摆驾乾清宫。”

      太后的凤辇到达时,各宫娘娘、阿哥、福晋、格格们都已经到了。扶着太后穿过大殿,两旁跪了一地请安的人。经过阿哥们的桌子时,不期然对上十三阿哥的眼睛,惊艳之色一览无余。眼睛扫向旁边桌子,四阿哥眼神波动,但也仅仅只是一晃,就又恢复了一片冷然,让我怀疑刚刚的波动是否只是自己的眼花。
      刚伺候太后坐下,门外就响起了通报声:“皇上驾到——”众人立即山呼万岁,跪地叩头。
      “都起吧。今天是除夕家宴,不必拘束,都敞开来尽兴。”
      “嗻,谢皇上。”

      宴席首先是丽人献茗,穿着一色淡绿服饰的宫女将泡好的福建乌龙为各桌满上,皇上轻啜一口,下面的人才都端起杯子。
      接着上来的是乾果四品:奶白杏仁、柿霜软糖、酥炸腰果、糖炒花生;蜜饯四品:蜜饯鸭梨、蜜饯小枣、蜜饯荔枝、蜜饯哈蜜杏;饽饽四品:鞭蓉糕、豆沙糕、椰子盏、鸳鸯卷……一直到御菜五品:猴头蘑扒鱼翅、滑熘鸭脯、素炒鳝丝、腰果鹿丁、扒鱼肚卷,最后的告别香茗是杨河春绿。
      席上只要皇太后的眼睛在哪道菜上停留一下,我就需上前为她布菜,皇上最先向皇太后敬酒,接着各宫的娘娘、阿哥、福晋和格格们都轮番着上来给皇太后敬酒,说着各种祝福的话,直喝到最后太后脸色泛红才作罢。
      皇上兴致颇高,对于前来敬酒的人不论是谁,一律来者不拒,必定一口喝干亮底,却不见丝毫醉意。娘娘们都分坐在皇上的下首,都是小口吃菜喝酒,眼睛却频频看向主桌的明黄身影,惟独不见良妃娘娘的身影。底下的阿哥们更是喝得兴起,甚至有人站起来吆喝着伺候的宫女拿上大碗拼酒,再看福晋那一桌,环佩叮当,莺声燕语,各显姿态。

      宴席进行到一半时,皇上开口道:“今年还是老规矩,李德全把鼓抬上来,击鼓传花,鼓声停下接到花的人要站出来表演节目,一个都不能例外。”
      “皇上,哀家就免了吧。”
      “皇额娘,不是儿子不答应,您问问下面的那些徒子徒孙们答不答应?”
      “皇阿奶,您就和我们一道玩玩吧。”
      “就是就是,玩玩吧”不知道是谁带头起哄,竟引出不少人的附和。
      “好,好,今天哀家就不要这张老脸陪你们疯一回吧。”
      “好,李德全,开始!”

      “咚——咚——咚——”鼓声一敲起来,花首先就从太后手里传到了皇上手中,皇上又传给了左下首的惠妃,依次传了出去。鼓声停时,花传到了十六阿哥的手里。十六阿哥倒也大方,站起来向皇上一拱手,道:“皇阿玛,儿子就给大家表演一段拳脚功夫吧。”说着就舞起了拳头,那阵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从小就练起的。
      “好——”皇上带头叫起来,底下的阿哥、格格们也鼓起掌来。
      “李德全将朕的那把红宝石弯刀拿来,赏给十六阿哥!”
      “儿臣谢皇阿玛!”

      “咚——咚——咚——”鼓声又响了起来,红绸花从这个人的手里扔到下一个人的怀里,中途十五格格表演了一段琴艺,九福晋讲了一个笑话,五阿哥当场赋诗一首,皇上欣喜之余通通都打了赏。
      最后一轮时大家都屏息传花,接到花的就赶紧扔了出去,生怕自己被点中,传了几圈花又回到了前面,竟然在皇上递与太后的时候停住了。
      太后拿着花欲扔给宜妃娘娘,被宜妃笑着顶了回来:
      “老祖宗,可不兴这样的,既然您接着了,就给我们大家表演一段吧,也好让咱们开开眼啊,你们大家说是不是啊?哈哈哈……”
      “皇额娘,宜妃说的是,您就给大家随便来点什么吧。”
      “好哇,哀家今儿算是看出来了,你们这是变着法儿捉弄我这个老太婆。”
      “太后您若是不表演,就让您身边伺候的人出来表演一段也成啊?”惠妃娘娘不知道为什么要加上这么一句,今天就我一个人陪太后出席家宴,这会子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到我身上来了,尤其是阿哥桌那边的几道视线纠缠,意味不明。不知道皇上会怎么定夺,紧张的鼻子上竟冒出了一层密密的汗珠。
      “朕记得你好象就是之前从德妃宫里调过去的那个宫女吧,好,今天就由你来给大家表演一段,随便什么都成。”皇上侧头对我说道。
      “皇上——”
      “挽卿,去吧,没事的”太后拍拍我,示意我走下去。
      骑虎难下,硬着头皮走到大殿中间,向皇上和太后福了福身。
      “奴婢愚钝,实在没有什么专长,刚才几位阿哥、福晋、格格的表演让奴婢自惭形秽,既然皇上命奴婢表演,那奴婢也就只好献丑了,污了太后、皇上和各位主子们的视听,还请恕罪。”
      “开始吧。”

      正月正,正月十五挂红灯
      红灯挂在大门外,照着我的他到来
      ……

      一曲舞罢,皇上连说三个“好”。
      “你这唱的是什么曲儿,舞也跳得极好。”
      “回皇上,这是首江南小调,名字叫《正月相思》,奴婢穿的是旗装,手脚舞不开,跳得不能算好,皇上缪赞了。”
      “哈哈哈哈,歌唱得好,舞也跳得好,还不矜夸,好!赏!李德全将前些日子云南进贡的那支竹节碧玉簪子拿来赏给挽卿。”
      “奴婢谢皇上恩典。”
      “好,表演看过了,李德全叫前面开始放烟火吧。待都热闹了,朕还有喜事宣布。快去吧。”

      今年的烟火与往年并无多大差别,一样的火树银花,在紫禁城上空绚烂一时,又如昙花般凋谢在深蓝的夜幕中。
      借口更衣向皇太后告假出来。御花园里寂寂无声,只有偶尔经过的禁卫军来回巡逻着,宫女、太监们都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坐在幽暗的长廊里,晕黄的弯月清冷的照在我的身上。不知道阿玛现在一个人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在思念额娘,天上的星子里有没有一颗是额娘的化身,她可是在看着人间的我和阿玛?
      “擦擦。大过年的流眼泪不吉利。”斜边伸出一只颀长有力的大手,指间握着一块男人用的汗巾。
      侧过头,竟是四阿哥。平时看惯了他的冷情冷面,忽然有点不适应这样的温柔。愣愣的看着他,发现原来四阿哥温和的样子竟是如此的动人。
      “呃?”没料到他居然抬起左手捏住我的下巴,右手拿着巾子在我脸上擦了擦。挣了挣没甩脱,脸上似乎也染上了檀香,隐隐在发烧。
      “谢谢四爷。”
      “你这是喜极而泣的眼泪吗?真没想到,你先是借着十三弟调出司苑局那地方,又借着额娘跳到了宁寿宫,才去短短的三个月竟有本事让皇太后她老人家带你出席宫宴,现在又借着表演让皇上对你另眼相看,想做这宫里的娘娘?这一出飞上枝头的戏码倒还真演的是天衣无缝啊。看来是爷小瞧了你,你的野心不小啊!”
      “四爷……”震惊的看着面带微笑的四阿哥,怎么也想不到他对我的误会竟是这样深。

      “福晋,您找那个宫女做什么?不就跳了一段舞吗,就真能把咱八爷的魂勾走了?”
      “短视的东西!你懂什么?额娘她多次在我和胤禩面前提起那个宫女,怕是已经对她上了心,刚才她那一舞你也看见那些阿哥们的反应了,万一爷他动了心思想要收了她,跑去皇上面前一说就什么都迟了。”
      “那福晋您找她是……”
      “哼,我要让她知道想进八爷府,没那么容易!只要有我郭罗络•珠芬在,其他女人就休想染指……”

      八福晋和她侍女的声音渐渐远了,我的脑袋里一片空白,怎么也没想到仅仅只是因为被逼,跳了一段舞就弄得人人都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
      刚才一听到有脚步声时,四阿哥就把我拉着一起藏身到回廊旁边一棵参天大树的后面,我的背贴着他的胸口,真切的感受到他身上此时泛起的怒气。想起之前他的误会还有这些日子以来的种种委屈,泪水夺眶而出,打在四阿哥的手背上,震得他浑身一怔。
      “我没有、我没有……”浑然不觉自己已经将嘴唇咬破了。
      四阿哥将我拉转过身,双手扶着我的肩,按进他的怀里,轻轻地拍着。
      “想哭就哭出来吧,没有人会看见。”奇怪的是这样一个冷淡的声音竟让我感到无比的心安,在他怀里放心的、痛快的哭出声音。

      哭过之后好似卸掉了千斤重担,轻松无比。抬起头却看见四阿哥的朝服前襟洇湿了一大片,而他正似笑非笑的看着我,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却听见他的声音在耳边低喃:“爷的朝服让你毁了,就罚你给爷做件衫子吧。”
      抬起头惊诧的看着他,不愧是一母兄弟,连讹诈人都是一样。只是上次十四阿哥的话我可以当作玩笑,但这次呢?
      “回吧,再过片刻宴席该散了。”

      跟在四阿哥的身后向乾清宫走去,一路上的太监、宫女都狐疑的看着我们,但很快又在四阿哥的眼神中逃开去,他又恢复成那个冷情冷面的阿哥了,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
      刚到大殿门口,就看见四阿哥身边的太监高无庸迎了上来。
      “爷,您这是去哪了,福晋让人到处在找您。”
      “知道了。”
      “爷您的衣裳怎么……”
      “闭嘴!”
      高无庸看了我一眼,讪讪的跟着四阿哥进去了。

      回到皇太后身边刚一站定,就发觉几道视线扫了过来,其中来自福晋那一桌的带着强烈的恨意,不用看也知道是八福晋。
      “挽卿,你这是去哪了啊,这么久?”
      “太后恕罪,奴婢觉得有点闷,就在外面去走了走。”
      “哦,时候不早了,等皇上宣布了好事,咱们就回吧。”太后盯着我看了半晌。
      “是,奴婢遵旨。”

      “李德全,什么时辰了?”
      “回皇上,已经亥时了。”
      “好,时辰不早了,今天的家宴就到这里吧。借着新年朕决定来个喜上加喜。”说着皇上看了看德妃,德妃似有所悟般,脸上立即笑开了。
      “老十三和老十四都已经做了阿玛,年纪也都不小了,这阿哥府里不能少了个当家主母啊,今天朕就做主将尚书马尔汉家的大小姐兆佳氏指给胤祥做嫡福晋,侍郎罗察之女完颜氏指给胤祯做嫡福晋。胤祥自幼抱出宫在马尔汉家抚养,说起来跟那兆佳氏也算青梅竹马;完颜氏算是胤祯的表妹,也是自小就熟识了的。德妃,你是这两小子的额娘,这样的安排,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臣妾一千个、一万个满意。臣妾谢皇上恩典。”德妃走到前面恭敬的磕了一个头。座上的另外几位娘娘面色各异。
      十三、十四阿哥也都从座位上站起,走到殿中央向皇上磕头谢恩。
      “儿臣谢皇阿玛赐婚。”两位阿哥的声音都无波澜,听不出喜恶。
      “哈哈哈,好!李德全传朕旨意,让钦天监好好选两个好日子出来,开春暖和了就把这两桩喜事给办了!”
      “喳,奴才遵旨。奴才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恭喜娘娘、贺喜娘娘;恭喜二位阿哥、贺喜二位阿哥”李德全不愧是这宫里的“老人”,最是会察言观色。
      “奴才(婢)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恭喜娘娘、贺喜娘娘;恭喜二位阿哥、贺喜二位阿哥”呼啦啦跪了一地的太监、宫女,声音出奇的整齐。
      “好,今儿就散了吧。皇额娘请先行。”
      “嗯,哀家确实也乏了,比不得你们年轻人咯,这就回宫吧。”

      扶着太后退出主桌,经过德妃娘娘身边时朝她微屈了下腿,算是行礼,德妃笑着点了点头,她身后的淑琳难掩一脸伤心。
      今夜,几家欢喜,几家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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