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师记》喜鹊

9、“有本事来砸我啊——！”

　　“有本事来砸我啊——！”尔尔一手叉腰，另一手将雪团一上一下抛着。
　　尔尔一身粉红衣裳，笑容明亮灼眼。
　　华衍神色本散淡柔和，此刻眸光却微微一闪，犹如一池平静了千年的水面忽然荡起一缕明亮波澜。
　　尔尔一个雪团又砸了过来。
　　他挥手挡掉雪团。
　　尔尔叫道：“你只防守的话，我就不客气了，吼吼。”
　　一团瀑布般的雪自尔尔头上轰然而下，顷刻将她堆成只剩一双眼睛的雪人。
　　他慢慢捻落手中雪粒，唇角弯起一个难得浅笑：“你要如何对我不客气？”
　　“啊——！”尔尔被冻得瑟瑟发抖，斗志凌云，“我跟你拼了！”
　　清凉的声音盘旋在天地之间，片片雪花晶莹飞舞。
　　被波及到的无辜仙鹤君，不久也忍无可忍地加入了战局。
　　尔尔做了个大大的雪球砸了过去，华衍敏捷闪身，下一刻，树上伸出来四支树藤绑住了他的手脚。
　　尔尔手上拿着大雪球坏笑：“还要往哪儿逃？”
　　话音刚落，一个雪球从侧面砸到尔尔脑袋上，尔尔怒目而视，仙鹤君回头“嗝嗝”笑了两声便振翅飞上天际。
　　尔尔转身，却见华衍悠闲地站在雪地上，四周是散落藤条，他手上拿了个雪球，微微一笑：“是啊，往哪儿逃呢？”
　　尔尔被这笑容晃得一愣。
　　她见到过他浅笑，面无表情，温柔的样子，这样的笑容却是第一次见。
　　这样的笑容才是一个人真正开心的样子。
　　就在尔尔发神经的时候，雪球已经飞了过来。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要砸到她的脸，尔尔只得侧身一闪，雪球险险从她脸边擦过，她得意一笑，却不知绊到什么，向后倒去。
　　腰间忽然被一揽，冉冉檀香飘到鼻端。
　　周华衍垂眸看着她，神情无喜无怒。
　　尔尔狡猾一笑，双手抓住他的衣襟往旁一带，华衍猝不及防被她带得后背向下倒在雪地中。
　　尔尔趴在他身上，得意地抬起头来看他。
　　一不小心落入他眼中。
　　唯有微风一丝丝一细细，四周一切寂静无声。
　　华衍忽然将她从身上拎起来，淡声说：“别闹了，走罢。”
　　尔尔没来得及防跌到一边，只听“咔擦”一声。
　　脚踝钻心一痛。
　　长这么大第一次扭到脚。
　　他蹲下身一手轻轻捏上她的脚踝，低声道：“对不起。”
　　直到脚踝上钻心的疼痛传来。
　　“嘶——”尔尔倒抽一口冷气。
　　“我并未修习治愈法术。”华衍微歉然，走到尔尔身前蹲下，“上来吧，我背你。”
　　尔尔厚颜，慢慢靠了上去。
　　华衍背着尔尔站了起来。
　　尔尔抬头。
　　眼前夕阳慢慢沉入地平线。
　　他的发上沾上了细小的雪花，仿佛罩了一层朦胧的光辉在他的面容上。
　　尔尔有些出神。淡淡的檀香气息传到她鼻端，胸膛之中莫名其妙突突乱跳。
　　满天无声落雪，静的能听到花朵在心里簌簌盛开的声音。细小的雪落在他的发上，融化成晶莹水珠。
　　尔尔轻轻一笑。忽然想起那《辜氏语录》话本中勾勒出那男子的样貌。
　　漆黑如墨的发，苍白若雪的肌肤，似妖似仙的样貌，嘴角挂着浅浅的笑。
　　“妾本自命薄，阮郎何归处？添锦不自喜，无计将春住，一朝盼君来，魂归几霄处——”
　　若是命运相似，结局会不会有不同？
　　他们回得晚了点儿，尔尔累了点儿就早早休息了。
　　夜半忽然狂风暴雨，拍打的窗棂惊醒了尔尔。
　　她半梦半醒地去关窗户，忽然一个力道将她从背后一推，尔尔心中狠狠一冷，“砰——”地跌倒在地。
　　一道闪电。
　　一只紫金靴踏上了她的手。
　　只听咔擦几声，五根手骨应声而碎。
　　“倘若背叛，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面前男子身姿伟岸，黑袍紫带，脸庞微瘦削，眉眼狭长。
　　他双手负在背后，低头看向尔尔。
　　尔尔眯了眯眼，圆圆的眼睛竟显得有些狭长，带出一股漂亮的妖媚：“夜魔大人——不相信尔尔？”
　　“听说——最近流行师徒恋？”那声音微凉，脚却是从尔尔手上放了下来。
　　尔尔微微一笑：“夜魔大人说笑了。”
　　夜魔微眯眼，饶有兴趣地道：“记得我刚刚把你捡回去的不久，逗你说要侍寝，你吓得说不要，当时我问你，不要什么？不要我？记不记得你是怎么回答？。”
　　“哦——我记得当时我说，不要人世间的情爱。”她拖长了尾音，随即转眼目光落到桌上的白玉茶杯上，用骨节尚未断的那只手将茶杯推到夜魔面前。
　　夜魔执起杯子。鲜红的丹寇在紫色的映衬之下，格外显眼。
　　他眉头一拧：“你这样圆融的性格实在越发不讨喜了，你知道不招我喜欢的下场是什么。”
　　尔尔抬首，一双眸子晶亮，语气委屈道：“我的命是夜魔大人捡回来的。若大人想要我也无话可说。”
　　夜魔嗤笑了声：“我要你的命做什么，只是看——你最近拜了个师，听说你对这个从天上来的师傅可是上心得很。”
　　尔尔眨巴眼：“夜魔大人是想问，我这么上心，是否别有居心？”
　　夜魔半眯双眸：“你有么？”
　　远处电闪雷鸣，雷雨交加。
　　尔尔叹息一声：“我已经看淡这些爱恨了。夜魔大人知道我是个薄情的人，不会为了这些事去破坏自己现有的生活。再退一步说，即便我有这个心，也没有这个力量去完成。所以夜魔大人放心，以卵击石的事我不会做。”
　　“其实我一直想让你明白，及时行乐才是硬道理。”夜魔笑了笑。
　　尔尔眨了眨眼：“夜魔大人这样大大方方前来，就不怕周华衍发现，计划败露？”
　　夜魔道：“会么？我让你给他茶水中搀的东西你搀了么？”
　　她低头恭敬道：“尔尔每日都搀了些。”
　　夜魔笑着一手轻抚上她的脸：“你会在沐秋节带他们来妖怪大会吧？”
　　窗外电闪雷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