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师记》喜鹊

24、周华衍垂首

　　周华衍垂首：“不是小臣不想，只是。。。。。。不能。”
　　半晌，天帝叹了口气：“罢了。”
　　“多谢天帝。”
　　“说起来，”天帝道，“在我能化为人形之前，星君就已经在天庭当值了罢。”
　　“是。”周华衍淡淡道，“不过当时天庭亦是混乱之处，不如如今天帝在时井井有条。”
　　“也许待我羽化之后，”天帝顿了顿，“那个位置交给你，是个不错的选择。”
　　周华衍拱手道：“天帝过誉了。周华衍平生志向，只是当个小散仙而已。”
　　天帝淡淡道：“司命星君自诩无情，但是本帝知道，若是真无情，方才就绝不会喝了留在桌上的琼露。”
　　周华衍唇角弯起一个淡笑：“小臣素来喜好美酒，这次。。。。。。是着实没料到。”
　　“是么？”
　　周华衍眼前再次大雾弥漫。
　　帝俊的声音传来：“作为交换，提醒你一句话，记得泰山府君走之前同你说了什么？”
　　白云拢尽，再度散开。
　　红鸾星君看向周华衍，声音极其诧异又有一丝担忧：“涅云枪裂了缝？泰山府君最后同你说了什么？”
　　周华衍淡淡道：“没什么。”
　　尔尔想，帝俊上仙人是很好，可在这里待了一天便走了，走时也没记得带走那些个让人眼花的花仙，尤其是那个叫青芜的。青芜霸着院子，尔尔只得踱步到池塘边，未曾想红鸾星君于周华衍正坐在亭上，似乎。。。。。。在谈事。
　　尔尔凑拢过去。
　　“涅云枪是你的心血所化。”只听红鸾星君道，“枪上裂缝可是因为红莲？”
　　周华衍淡淡道：“抓捕若瑶之时不慎进了他们的修罗幻境，在其中碰见了红莲，这枪上的裂缝，的确因红莲而起。”
　　尔尔忽然想到红莲咬了自己一口，不由得十分不安。
　　“你。。。。。。。对红莲？”红鸾星君道。
　　“我不欠她什么，没有必须对她好的理由。曾经的确诚心诚意地喜欢，只不过。。。。。。只是在她死去的那一刻，我收回了那些感情而已。”
　　红鸾星君轻叹一声：“收放自如的感情，恐怕只有天上地下唯有司命星君你一人能做到。”
　　尔尔躲在一旁的花丛中，神情近乎呆滞。
　　周华衍淡淡勾唇，笑容近乎虚无：“众生皆苦，我也只是其中一个。”
　　“看到没有？就像红莲那种，连怨恨都渺小到不值一提。根本没人记得。”
　　尔尔转头，见颜惑不知什么时候加入了偷听队列。
　　他继续说：“爱上仙人的下场是什么，难不成——忘了你娘亲了？”
　　尔尔心乱如麻，转身就走。
　　不曾想红鸾星君刚刚学会打牌，牌瘾正盛，而南宫燚又没过来，所以拉着青芜凑成一桌。
　　正搓得热闹远远有个人进了院子。
　　尔尔瞧过去。
　　南宫燚穿行在大朵大朵芍药馥郁的花丛之中，玉冠束发，面容如远山悠远，蹙起的眉峰微冷。
　　青芜道：“这人——还算顺眼。”
　　南宫燚走进院子，面色凝重：“温兄，有个东西还想向你借上一借。”
　　周华衍道：“说吧，什么？”
　　南宫燚道：“桃花山上那只人参，可还在温兄手里？”
　　“拿这人参可是要救什么人？”
　　“宛儿几日前随我出了一趟城，在城外树林中染了瘴气，如今——等着人参救命。”
　　周华衍道：“人参可以给你，不过——我有一个条件。将你们的出兵推迟一月。”
　　南宫燚看向周华衍，面色阴沉不定，最后终于一咬牙道：“好。”
　　南宫燚拿着人参离开。
　　周华衍坐在亭中，众花仙环绕。
　　尔尔躲在不远处一棵紫薇下，心中涩涩地：三宫六院，皇帝也不过如此了罢。
　　她施用了一个术，好听清他们在那边说的话。
　　“星君真是无情呢，这样就要撵青芜回去。”其中一个花仙道。
　　周华衍微勾唇角：“这里。。。。。。。太危险了。”
　　只听青芜的声音幽幽传来：“若是星君一直如此秉公无私便是好事，但倘若有那么一日，我必向父皇禀报。”
　　周华衍轻啜一口酒不语。
　　这时，不知哪个不怕死的女仙忽然提到：“那么司命星君，红莲呢？”
　　话音刚落，荷塘上一片沉寂。
　　“红莲。。。。。。。”周华衍一手携着碧绿晶莹酒壶，双眼轻轻一眯，唇角带笑，一手轻轻抓住脖颈间的那朵殷红泪珠，轻轻往下一带，绳索崩断。
　　“红莲是谁？”
　　周华衍袖子轻轻一抛。
　　尔尔看到血玉顺着弧线落入池塘，溅起圈圈涟漪，继而沉入湖底。
　　午夜。
　　众仙宴席都已散尽，荷塘上一片寂静。
　　一个娇小的身影鱼儿一般跃下池塘。
　　湖水刺骨，尔尔一手拿着颜惑送给她的夜明珠，在湖底下不断寻找。
　　泛起涟漪模糊了一池月光。
　　池底下淤泥石子很多，加上许多莲藕茎错节而生。
　　夜明珠光芒有限，加之湖水浑浊，尔尔眼前能看到的东西也很有限。她费劲掰开一块石头，石头棱角锋利，将她手指划破，飘开几丝血丝。
　　那块殷红泪珠一般的石子，牵动着她的心。
　　她不能忍受周华衍就那么轻易将这东西丢到池底。
　　哪怕他认为所谓的爱情根本没有意义。
　　但那是她想要的东西。
　　每每看到他的时候，在她的心中不断膨胀、发酵。
　　占据她的脑海，主宰她的行为。
　　她想要的一切。
　　她不能让他丢掉它。
　　她一口气用完，浮出水面深深吸了口气。
　　眼前被水打湿，一片迷蒙。
　　圆月成双，池边桃花氤氲成一片绮丽景象。
　　尔尔眼前渐渐模糊，什么也看不清。
　　尔尔想，他说得对，其实爱情都是一个套路。
　　但她也不能免俗。
　　可是就像一个溺水的人，眼睁睁看着自己往下沉。
　　尔尔深吸口气，再次潜入水中。
　　微弱的夜明珠光线照射下，似乎有什么在熠熠发光。
　　尔尔游近，终于看到了卡在石缝中的殷红宝玉。
　　她伸手扒开石块，尖锐的棱角再次划伤她的手掌，但她浑然不顾地将那红色宝玉拿了起来，向着池塘边游了过去。
　　岸边却站着一个人。
　　尔尔抬头，见周华衍站在身前荷塘边，俯首看着她。
　　“为何将它捡回来，尔尔？”周华衍蹲下身，眸光柔和地向着尔尔，语声轻轻，如嘲讽似垂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