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师记》喜鹊

23、此人黑发长须

　　此人黑发长须，右手指上一颗琥珀色裸石戒指。
　　周华衍躬身：“恭迎玉帝圣驾。”
　　“不必拘礼。称我在凡世的名字帝俊即可。”那人身后忽然冒出一个容色嫣然水粉袖的女子，“十公主想留在此一些日子，可会打扰爱卿？”
　　周华衍道：“怎么会？只希望公主此行开心。”
　　这边尔尔不明所以地随着红鸾星君回到紫竹苑，抬头一看，蓦然惊了。
　　原来一方池塘四周都是土石和几棵依依杨柳，池塘中都是荷叶，现下池塘边橙色绛色朱紫色，姹紫嫣红层层簇簇都是花朵，白墙被一水梦幻紫藤缀满，连池塘中也开满了粉色荷花。
　　不仅如此，花间还卧着多位形态各异的美人。
　　“花。。。花。花，”尔尔舌头打结，“美、美人——”
　　红鸾星君看向尔尔：“为何你能看到？”
　　尔尔奇道：“你都能看到，为何我不能？”
　　狐狸颜惑忽然跑过来道：“周华衍今天又多了两个客人，一个叫李俊，是他在凡间时候表哥的曾曾曾。。。。。。孙，另一个叫青芜，是那人的女儿。”
　　尔尔环顾四周，低头问颜惑：“对于池塘边的这些大朵的花。。。。。”
　　“花？”颜惑茫然四顾，“哪有什么花？”
　　尔尔皱眉，颜惑道：“哎快走吧，他们在凉亭处等我们呢。真不知道这小子走了什么运，为何本少爷就没有长得如此如花似玉的远房亲戚女儿呢？”
　　乱花渐欲迷人眼，尔尔有些晕。
　　尔尔远远地看到一位身着云霞般衣裳的女子走进了凉亭，而坐在亭中抱着一把古琴的貌似就是周华衍。
　　“叮铃叮铃。”
　　那女子脚踝上铃声叮当。
　　她轻轻靠到周华衍身边：“司命星君，还记得你说过待我成为百花仙子之后，要带我去看龙华山上的桃花，紫贝海的飞雪？”
　　周华衍手执一只素净的青花瓷杯，云袖轻拂过她的脸，眉目低垂，温柔地道：“我现在在凡间办事，没法子带你去看，或者——等这事办完？”
　　她伸袖轻轻拂上周华衍的脸：“青芜长大了，司命星君觉得她还入得眼么？”
　　周华衍一手抚在琴上，垂眸：“十公主很美。”
　　“天帝的女儿都有自己挑选夫婿的资格，这一点想必司命星君知晓。”青芜一手握着紫菀花，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蝶翼般的阴影，“这枝紫菀花，送给星君可好？”
　　“空华幻影，生死流转，司命早已无心。”帐顶明珠微光，白树投影下，周华衍眉目闲适淡然，一手抚上琴，“与其赠给一个无心之人，辜负一片春光，不如将紫菀赠给赏它惜它之人。青芜——觉得呢？”
　　青芜抬眼看向他，低声道：“你到底想要什么？星君，你要什么我都可以帮你求到。哪怕——你要红莲复活。”
　　周华衍一手抚过琴弦，唇角噙一抹悠然笑意：“现在么，我只希望青芜以后能过得快活些。”
　　青芜唇角一丝笑意蜿蜒开，将紫菀收入袖中：“早知是此回答。青芜仍忍不住有此一问。果然还是一样。”
　　青芜起身离去。
　　周华衍垂首专心弹琴。
　　她走到尔尔身边，忽然停下脚步。
　　“即便司命星君如此回答，我只要知晓无论他对哪一个女子都是如此回答，也就心无所憾了。”
　　一股幽幽冷香萦绕在尔尔鼻端。
　　尔尔垂眸：“是。”
　　两人一狐上了凉亭，周华衍说远房亲戚女儿畏惧酷暑便先回房了，李俊随后便到，三人一狐相谈甚欢。
　　尔尔想道：没想到这个帝俊上仙，人这么随和。
　　周华衍一口茶差点儿喷了出来，最终淡淡扫了尔尔一眼没说什么。
　　是夜。
　　河汉上两三片云彩，疏雨滴落阔大梧桐叶。
　　树下两人对弈。
　　帝俊与周华衍。
　　至少在尔尔看来是在对弈。
　　“看两个神仙下棋实在太费精神了，我就先行回去。”尔尔打了个呵欠，说完就遁了。
　　不过。。。。。。。
　　“九公主若瑶虽是我发布绝杀令，但星君你不可能真将她杀了罢？可有留得，一魂一魄？”
　　帝俊道。
　　周华衍淡淡道：“不曾。”
　　“真不曾？”帝俊微微皱眉。
　　周华衍道：“涅云枪的威力，想必天帝明了。”
　　天帝握着莲盏的手微微一顿，声音微微能听出一丝起伏：“我那小女儿。。。。。。。”
　　周华衍道：“九公主已然仙逝，还请天帝节哀顺变。”
　　天帝将莲花盏重重搁于桌上，拂袖而去。
　　待天帝远去，红鸾星君走近周华衍。
　　“司命啊，你当初就是留九公主一命又能怎么地。。。。。你看这事办得。。。。。。。”红鸾星君叹。
　　“所谓司命，管的不就是上至仙界众生，下至冥界众鬼的命运么，所谓命运，恐怕即便天帝也是更改不了。”周华衍淡淡道，“先帝方才留下莲花盏，当中玉露可是难得佳酿。”
　　“哦？”红鸾星君几步上前，拿了个杯子与周华衍共饮。
　　这莲花盏中佳酿度数极高，两人都顺其自然地醉了。
　　周华衍一睁眼，面前一片白雾。
　　再往前走，前边一人身着红绿，坐在精美的轿撵上，身后恭敬地立着两位拿着符篆的随从，他看向周华衍，声如洪钟，“你专程派人去请我前来，说罢，什么事？”
　　“昔日天庭之上若瑶仿佛在下亲妹，还请泰山府君务必想想办法。”周华衍将长枪竖起来，枪身上细微裂口处滴下两滴鲜血，落到周华衍掌中凝成两颗无色珠子，珠中似乎有晶莹光华在流动，周华衍淡淡道，“这两颗珠子一颗是若瑶一魂一魄，另一颗是那男子魂魄。投胎是不成了，府君可否想想办法，让他们在地府当差生活？”
　　“司命星君难得有求于我，当然要帮忙咯。”泰山府君伸手接过周华衍手上两颗珠子，拍拍周华衍的肩，“不过，真是难得看到你求人的样子啊，哈哈~”
　　周华衍眼前忽然一片白雾，泰山府君消失不见。
　　“星君果真没对他们斩尽杀绝。”
　　周华衍怔了怔，继而淡淡微笑：“是。不过天帝非要跑到臣下的梦里来求证么？”
　　白雾散处光华尽现，站于周华衍跟前的果真是威仪四方的天帝。
　　“可否告知，他们成了哪两只小鬼？帝后——思女心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