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卿本佳人 ...
-
“喏!臭小子,这么多天了,还没有取回来!”鹤发童颜的老者一手拎着从未见它落过地的手杖,一手拿着那枚给了新任山神做入山礼物的书雁翎羽,“快插好,老人家我给你拿回来了!”
“谁让你取回来的,这是给他的……”少年埋怨着接过翎羽,从宽大的树干上一跃而起,在离开树干的一瞬间,凭空伸出了巨大的翅膀,向着神庙飞将下去。
“臭小子!给了翎羽就要背负约定!”老者看着少年腾起的身影大声提醒,“别的不都取回来了吗?好端端的,发什么神经,这个怎么就不一样了,还不让取回来……”这后半句话,则变成了嘟囔,少年多半是听不见了。
“知道啦!一个约定嘛,我想我还是能背负得起的啊!”少年听到老者的前半句话,飞在半空中的身影也大声回复。“这个,是属于他的约定。”少年心中想着时,略黝黑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温润的笑容。
少年伸展着翅膀,巨大的,帅气的,轻盈的,他来到了神庙,偷偷将翎羽放在了原来归置的地方——一方细腻砚台旁的笔筒中。
睡着的神明似乎作了一个甜美的梦,因为,在一旁的云色看到了他微微扬起了嘴角,一个好看的笑绽放在了那精致的脸上。云色心领神会,继续弹着舒缓的旋律,一个属于妖怪的,略带诡气妖媚的笑容同样绽放出来。
“臭小子!别以为老头子我不知道,要是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小兔崽子!”看到这一切的老者如少年一般双手枕着头靠在了高树上,美滋滋的喝着酒,一个不易让人察觉的会心笑容一闪而过。
远处传来妖怪们开怀畅饮、欢歌笑语的声音,鹤发童颜的老者,在这美妙的声音中睡着了。
少年归来时,伸手取下老者的酒坛,又为老者盖上了自己身上唯一一件外套,便伸手抱住老者,仍像来时一般展开翅膀,轻轻飞进了浓浓的夜色中。
从那晚以后,这座古老的山林添了两位熟悉的朋友——书雁和他那鹤发童颜的爷爷一起住在了山林中的某一个角落。
就连书雁自己也说不清楚,习惯四处漂泊的他,为什么却突然厌倦了那样的生活,愿意在这远离水源的地方定居下来。但只要想到这个问题或有人问到这个问题,书雁少年的脑海中总会出现一个倾城的笑容和一个无双的身影。
神庙已经修葺一新,妖怪们那长长的、美妙的、似乎没有结束时间的宴会也终于结束了。
这次的山神更换发生在山林封山期间,离封山结束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但新的山神到来的消息还没有踪影,因此,即使炽鷃并不愿意在同一个地方过多的停留,但他仍然只能呆在这个地方,继续顶着山神的印记,并且做着神明该做的工作。
这是一座只属于妖怪的山林,没有名字,同样的,这个神庙也是属于妖怪的,让人想不通的是,同样没有名字。
这样的山林,即使开山之后,也应该没有太多的事情吧,左不过也是喝喝小酒、弹弹琴而已,因为并没有人类可以穿过笼罩着整个山林的界结,炽鷃是这么想的,于是便默认了自己代理山神的身份,在这无名之山和无名的神庙中待了下来。
虽是妖怪之山,但一旦开山之后,妖怪们也就不能在白天随意活动了,夜晚才是属于妖怪的时间,这也是古老妖怪守则的内容之一。
虽然妖怪们并不知道,也无法用常理去解释,一座类似被封印的、笼罩着界结的妖怪之山为什么还要遵守这一古老守则。
春分的前一天,虽是代理,但同样也是现任山神的炽鷃举行了开山祭。这是预示山林和百兽百妖迎来新的一年的活动,因此,妖怪们都来了,并带来了自己从大山中取到的原料制作的食物和酒水。
大自然是富饶的,如果并非贪婪索取的话,所有人均可取得所用所需,这本身便是大山和森林存在的意义,也是大自然的慷慨和照顾。
当炽鷃穿着神明的制衣出现的时候,妖怪们全都惊呆了眼,随即又齐齐一片唏嘘,一阵感慨:这便是炽鷃似人似妖的俊美吗?
炽鷃穿着神明宽大的白色制衣,那衣服,里外共三层,也就是神明出席正式场合的衣服制式——三重衣。山神本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神明,因此,制衣并无特殊之处,周身上下均是素色,只是在袖口、领口和衣摆之处以银线绣上了几不可见的祥文。可不知因为衣服本身便是宽袍大袖还是炽鷃的身形过于挺拔纤细,因此,那制衣穿在炽鷃身上,显得松松垮垮,但却并不难看,相反,却为炽鷃姣好的面容增添了一丝大度的柔美,且于那柔美之中增添了几分英气。头发,也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高高地束住,而是披散开来,只用一截长长的白色缎带松松拢住。
“话说,这家伙该是个女人才合理吧!”书雁仍然慵懒地躺在高树上,手枕着脑袋,痴痴地看着炽鷃,不无醋意地说着。就他而言,自己见过的妖怪已经不少,而且,自己本身也便是妖怪中一等一俊美的男子。可这炽鷃,初看与自己的俊美并无太大悬殊,但细看后,却只觉得有了万般风情,这时,再想要找个什么样的词语句子来形容已是不能了。
“噗——”与书雁在一起的老头,一口酒喷出了老远,心想这臭小子竟迂得可以,竟然没有看破,他心下想笑,但也不道破,“我说,小子,这要真是个姑娘,你敢不敢如现下这般审视他?又敢不敢走到近前与他相识一场?”
书雁少年疑惑地看着老者,一时不明白老者话中的隐意,只认真想了想,便立即觉得:若炽鷃真是女子,那自己之前的行为确实是无礼之极。于是,便立即羞红了脸道:“要这家伙真是女儿家,那我自然是不能如此这般的审视的,这也忒无礼了……至于相识嘛,要真有生如这般模样的女子,我自然是愿意去相识的,只是……”
“只是什么,小子!”
只是什么,少年没有再说,只是觉得自己仍是不擅长遮掩心迹,这第一,自是不能再那么无礼地看,可情理虽是如此,但说完便觉悟,即使这炽鷃真是个风情万种的女子,自己又如何能够收回目光,又如何能够不再去看那如水的容颜;这第二,要让自己上前相识,却也是万万做不到了,若是女儿,又如那般纯净、美丽,自己这仿佛泥土之中出来一般的蠢笨身子,如何立于她面前?虽然心中自是一万个想要靠近,但,终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我说,臭小子,你平时莽撞、粗鲁,今日却怎的这般细腻柔情起来?我只问你,她若是个姑娘,你敢不敢娶了她做老婆?”
“这……有什么不敢!”书雁少年自小便受不得激将,自是一时逞能说了出来,但,语音未落,自己也就立即羞红了脸,“他怎么可能是女的呢?呵呵呵……”
老者和少年都不再说话,默默注视着祭祀的进行。
炽鷃恭敬而大方的念诵完祭文后,用手中无端生出的神火点燃了祭文,烧着的祭文晃晃悠悠地飞上高空,最终全部燃尽,一无所剩。妖怪们见此情状,纷纷欢呼起来奔向各处,向山中树龄久远的大树、古井、石桥奔去,将清冽的果酒祭献上,并为他们绑上鲜红的绸带,祝贺它们平安又长一岁,并希望它们在来年里,避祸成福,得到更大的成长和收获。当然,这也是妖怪们一年来从山中索取所需的感谢。
炽鷃打开折扇,看着四散奔走的妖怪们完成着古老的活动,微微掩住了浅笑的唇。
“就是现在!”老者的身子犹如从树干上拔起一般,直冲炽鷃而去。
“老头!你做什么?”紧跟其后,书雁少年也疾飞而下。
“小心!”云色从内堂中飞出,挡住老者的进攻,但老者显然并非为了伤人,他此行只是为了破开某个界结而去,云色不擅攻击,立即被老者带下的凌厉气息掀去一旁,炽鷃微微扬手,一股清风被推送出去,恰好托住了即将稳不住身体而跌倒的云色。云色得了这股气息,略微调整,就正正站住了。
“没事的,云色。”炽鷃微微一笑以示感谢,折扇仍未离开红唇半分。
一股清风凝成的破结手印,随后便来到炽鷃身前,炽鷃微微笑着,却不躲不避。手印带来的清风掀起浅笑着的炽鷃的宽大白色制衣,一时白纱飞舞,满头青丝也蓦地飞扬起来,随着破开界结的带着咒的清风散去,那白纱黑发又随着飞扬的衣袖缓缓落下。此时再看时,那折扇之后,却不是国色天香的女子还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