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影社》衔枚

5、得失相较

　　“钱匣子已经去了？”炽鷃仍是浅淡的饮下一口酒，问身边的云色。
　　“嗯，不过挺不乐意的。”
　　二人说的是炽鷃让钱匣小妖去退还今夜集市上收来的妖金的事。
　　“是吧，虽然有点难，但还是让他们清干净的好，不然叮叮咚咚的，他们不烦，我可是听不得。”
　　“这也是他们的宿命吧，本来就是作为钱匣子而制造出来的妖怪，敛取和保护所得应该就是他们存在的意义吧，自然是舍不下的。”
　　“今天的云色怎么也会说这样的话了，”炽鷃不知道是疑惑还是欣赏，正侧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云色，“妖怪的宿命么？所以总觉得太勉强他们了，等他们回来，可要好好安慰才是。”
　　“可是真的不需要置办点家什吗？”
　　“那也给你制个上好的琴架？”
　　“算了，就当我没说过。”云色微微嘟起了嘴，娇俏的脸显得更可爱了。
　　炽鷃总是喜欢这样逗云色，炽鷃总说云色太过哀怨，虽说云色有过自己都不愿意过多提及的过往，虽然在这方面炽鷃本身也好不到哪里去，但炽鷃却总告诉她，可以学着不那么严肃一些。
　　说话间，神庙前渐渐传来嘈杂的声音，出门看时，两只钱匣小妖被众多妖怪高高举着在头顶抛接着，大家身形各异，却个个满心欢喜，钱匣小妖更是笑容满面，有些羞涩，但更多的是由衷的欢乐。
　　“神明大人！”看到炽鷃，两只钱匣小妖慌忙跳将下来，“大家十分高兴，说要当面来向神明大人道谢！他们带来了好多礼物，而且自愿留下来帮忙！”
　　“帮忙？”炽鷃有些疑惑。
　　“嗯，就是重新装饰神庙。”
　　“啊？还真是头疼呢，”炽鷃微微揉着头，“怎么又提这茬，那，还不如不退了呢……”
　　妖怪们一阵惊呼，但很快明白过来，这不过是新任山神跟大家开的一个不怎么好笑的玩笑。于是，修葺和装饰神庙的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因为开心的驱使，妖怪们几乎不曾休息，在炽鷃的极力推辞和声明之下，那个要超越、至少要达到前任山神装饰档次的决定才被制止了下来。虽是如此，但修葺整个神庙的建制和气度都按照最适合炽鷃的气质做到极致了，以至于一致喜欢极简的炽鷃看到时，也挑不出什么不是。唯一有些不爽的是云色，因为，一个木制的琴架被制作出来并安安稳稳地摆放在了书房里，那儿，和炽鷃并不是一个房间。同时，云色又是那种坚定的认为一把好琴就一定要随时跟在主人身边，以便了解主人情绪也方便主人随时弹奏的人。因此，等妖怪们退出神庙之后，炽鷃就再也没有见过那对造型古朴的琴架了，而云色，也一如既往地来到了他的身边，形影不离。
　　这一次，炽鷃确实见识到了妖怪们的本事，他们不但修葺了神庙，而且还用自己的手艺制作了无数的东西填满了神庙：酒啊，糕点啊，一应所需器皿啊，摆件啊……样样精致实用，透出了设计者和制作者的匠心来。
　　为了庆祝神庙的完工，妖怪们决定要大宴三天。这个决定，炽鷃是被告知的，虽然妖怪们是郑重其事的来请示的，但在大家都那样欢喜的情况下，炽鷃是无法拒绝的，所以，大宴三天的决定炽鷃总感觉自己只是被动知道的。
　　在这三天里，妖怪的集市正常开放，因此，一时日日欢歌、夜夜酒香，整个山林都跟着透出一股酒香，好似被美酒浸润了，沉沉醉着，不曾醒过。
　　在这热闹的日子里，炽鷃也并没有参与进去，仍只是淡淡地斜坐在他最喜欢的雕花廊窗下，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强迫你们退还匣子里妖金的事真是有点儿为难你们了，我……”炽鷃还未说出道歉的话，钱匣小妖便双双慎重地跪下行了一个大礼。
　　抬头时，眼中换了一种严肃，竟有了朦胧的水汽：“请神明大人不要再说，该道谢的是我们才对，我们第一次感受到了，这个世界上，比积攒金钱更让人感到幸福的事。”
　　炽鷃有些好奇，因此认真地看着钱匣小妖，好奇他们发现的答案是什么。
　　“被接纳的笑容啊！从前，似是从来没有过呢。”两只小妖异口同声地说。
　　“被接纳的笑容么？”想到这里，炽鷃的脸上浮现出了笑容，“感觉做这山神，过这样的日子也不太坏呢。”
　　炽鷃微微闭上了眼睛，枕着手臂睡着了。云色替他盖上一件衣裳后便静静守在一旁，弹起了琴，琴声瑟瑟，说不出的舒缓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