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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妖怪云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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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匣小妖万分欢喜,忙里忙外,满屋子叮叮咚咚的声响,炽鷃却不禁摇了摇头,听得有些难受。
夜还没有结束的时候,炽鷃已经坐在了洁净的木制地板上,雕花的廊窗被完全推开了,两只莹白的灯笼悬在廊窗两头,轻薄的白纱垂到地面,随风轻轻地游走着,素净而安逸。炽鷃半躺着,任随过膝的乌黑长发散落在地面上,白皙柔软的手臂一只曲起来托住头,另一只拎着一坛妖怪酿制的果酒,酒坛放在微微曲着的腿上,整个人就那么放松地躺在廊窗下,看着眼前园中精致的花木和渐渐延伸开去的远处连绵不绝的山林。
“怎么好端端的要接下那枚雁翎呢?”炽鷃身后,一名身着紫色薄衫的身形纤细的女子渐渐现出身形,那也是一名有着倾城姿容的女子,只是面色更为苍白一些,面上若隐若现的总是一丝抹也抹不开的淡淡的思容,女子精致的脸庞、发饰和瀑布般流畅的秀发与这位简约的不善装扮的新任山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若细论起来,也实在难以说清楚,在姿容这一点上,谁要更胜一筹。
这,便是名扬天下的云色古琴,而这女子,便是古琴幻化的妖。
紫衫女子接过炽鷃的酒坛,拿了个浅浅的小碟,为他斟在了小碟中,“刚才那样喝,很容易醉的。”
炽鷃顺从地松开酒坛,看到一张关切的美丽的脸,那是属于真正的妖怪的脸:美丽无暇、姿容清丽,似乎冷漠却又似乎无限深情。那是长久的孤寂的妖怪时光所凝成的特殊的印记。
“云色啊,这一晚,你也不得安宁了呢。”那温柔的声音,尚还是第一次出现在这位新任山神的口中。说完,炽鷃转过脸去,端着被唤作云色的紫衫妖怪递来的酒碗,浅浅淡淡地喝起来,并不似刚才那般豪饮,只是仍慵懒地躺着,任随一头青丝散落在洁净的地板上,用那清甜的酒香盖住了心中、头脑中渐渐明晰的山神印记带来的压迫感。
炽鷃并没有回答云色的问题,因为她也无从回答,总觉得进了这座山林,就会源源不断地做出似接下书雁的翎羽这样并非自己惯常习性的事情。因此,好似并不急着追寻答案般地淡淡问道:“你说啊,妖怪是不是真的不那么容易痛啊?是时间久远漫长的缘故,让任何的伤痛都可以弥补?还是,成为妖怪的一颗心,就是需要这么坚强和冷酷。”
云色眼中一怔,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们或许是对的,我也许永远也无法成为一个真正的妖怪吧,因为我总无法体会妖怪对自己生命的漠视,是因为那些伤口太容易愈合,身体太容易恢复了么?可是,看着他们收到伤害,他们自己受到伤害,心还是会无法控制的痛吧。”
云色无言以对,虽然知道炽鷃口中的“他们”是谁,却也只能默默地为他再添上酒。
高高的树上,另一个少年,却听见了那对话。
在那高高的树干之上,昏迷之后的书雁醒了过来,在伸展着翅膀的瞬间,他雁的身子以极快的速度变化着,很快便化做了人类的样子。这是一位看上去十分健硕的少年,略黝黑的脸庞以及微微敞开的胸膛都给人一种时常远行的痕迹。醒来后的他并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到了这高高的树干之上,但少年天生就是一个不爱穷究问题的人,于是,他盘起双腿、枕着双手靠在了最近的树干之上,落下的粗布衣摆和腰带随风一荡又一荡,听着微风轻轻摇动树叶,看起来好不惬意。那虽略微黝黑,但却坚毅果敢的脸如其他妖怪一般精美,但他的要更立体更分明一些,本应是一副风流的潇洒模样,但却因为少年那憨厚的眼神而显出了踏实和可靠的样子。
因为斜靠的缘故,他的视线正好可以看到本山山神的神庙,因此,很快便被两个同样是妖怪的身影吸引了过去。
那样悠闲的姿态,那样闲淡的饮酒,那样纯净无华的气场,衬在古色古香的草木和廊窗之中,在少年眼中,怎样都像一副百看不厌的画啊!
正当少年感慨之时,却听见了炽鷃和云色刚才的那一番话,少年心中一热,不禁一怔,一种暖暖的东西便开始在胸腔内徘徊。这是第一次吧,有这样的感觉,少年想着,便对这座山有了一种不一样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