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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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房中关好房门，快步至窗外四下探看几眼，而后将窗帘拉起，才点亮桌前台灯，打开皮箱——箱内，有一张字条。
这字条有一串编码，我坐灯下细看许久不得要领，不知纸条为何出现在箱中，但一点是肯定的，有人想借我传递什么消息。
将字条收好放入外套内衬。想到白天的事，不禁蹙眉忧思，若当真是红旗头，我岂不招了大麻烦？脑中乱作一团，草草踢开鞋子便倒床上入睡了。
接着几天，家里屋外风平浪静，我逐渐淡忘字条的事。报馆距公馆很近，就在两条街区外的成都南路上，舅伯本想为我包个黄包车夫，我知晓报社靠近租界，治安很是不错，婉拒舅伯好意，便到二手市场买来辆洋自行车，骑车往来报馆与住处。报馆的前辈人很不错，我每日也只有校对字数，排齐版面这样的琐事可做，主编同我讲，如今战事不断，内讧党派纷争，字里行间需小心谨慎，便不叫年轻人撰写文章，无非怕激进分子言辞犀利，遭了当局批斗。我终日清闲，就想讨个外访记者的活儿来做，出门采访，总好过在屋里闷着喝茶。
我敲开主任办公房的门，主任摘下花镜看我
“文璧，什么事呀？”
我笑笑
“今儿的校对跟排版忙完了，印刷房的小张说后一版的页脚有些问题，要您去瞧瞧的…”
他点点头，放下手中的笔要起身，我又道
“孙主任…”
我推推镜框
“我，我想申请调剂记者，跑跑新闻，行么”
他背手看我，蹙眉道
“跑新闻？文璧呀，你这职务可吃香的很，活少不累，薪水还足，怎突然要跑新闻去？哦哟那可是个苦差，日晒雨淋的，你怎做的来的呀？”
原本有些不好意思，他这样说我倒舒心些，苦差也好过闷在屋里。于是答
“主任，我学过些摄像，用的来机器。再说，我算咱报社最年轻的，刚进社里就坐办公室，也不好意思”
他微微点首，似有动摇。我趁热打铁又道
“舅伯来前同我说，要我多加历练，我前后一想，跑新闻不正是历练好机会么？我不怕吃苦，您就让我去吧”
一提舅伯，主编即刻松了口
“年轻人有吃苦精神是好的呀，不过调剂是个麻烦事。这样，明早我同跑新闻的小李讲一下，你跟他换一下位子好了，正巧他太太最近生病，干些轻松的，方便他照顾”
我点首表示感谢，转身离开主任的办公房。看一眼时间，差不多可以下班，于是收好公文包，离开报馆。屋外阳光正媚，我整好帽子向车棚走去。
半道想吃生煎，掉头往岳阳路的乔家栅去，味道很正宗。将车停在店外，正要进去，却见个颇为熟悉的背影，定定看去，果然是表哥。表哥背对门面，左手旁跟对面各坐两位姑娘，几人说笑着什么。我踌躇着该不该上前同表哥说话，那乔家栅的老板倒瞧见了我，远远笑开
“牛少爷，那位不是您的表弟么？怎么站在门外呐”
表哥起身看我，我快步进店，她才冲二人道
“佩莹，亦舒，我来介绍，她是我北平的表弟，叫她文璧就是了。文璧，这位就是凤老先生的孙女，这位是她的朋友，约摸该是大你一些的”
表哥边说边让我坐定。
我脱帽瞧去，表哥对面坐的便是凤老先生的孙女，凤佩莹。直至经年后，我仍能清楚记得第一次见她的情景。她模样俊俏，眉间透一丝伶俐，肤色细白，一身白色洋裙，颈间挂一串质地均匀的奶色珍珠，头发自然微卷，夹着淡粉发箍，摩登而又纯净。我微愣，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姑娘，她周身有种难以言喻的气质，让人不得不心悦诚服的欢喜。
看我直盯人家瞧，表哥掩唇轻咳几声。我回神红脸，尴尬不语。那位唤做亦舒的姑娘全名乔亦舒，是凤佩莹友人，看我如此窘态，不禁调笑
“隋铭，你这表弟的模样，同你当年在圣约翰书院第一次瞧见佩莹时，竟是一模一样呢”
我窘态更甚，摸摸鼻尖不语。表哥笑着摇首，无奈道
“这可怨不得表弟，谁叫我们凤大小姐，生的如此标致呢。亦舒，再让你调笑下去，恐怕这桌子人都得走了不可”
大概是被调侃多了，凤佩莹有些习以为常。她先为我斟满茶水，后将一盘生煎推我面前，笑语
“别听他们胡说，来，快吃吧”
声音空灵俏皮，颇具上海女子的味道。我憋红脸端起茶水
“谢，谢谢佩莹姐”
抿一口茶水，细嚼慢咽的吃起生煎。表哥手握茶盅晃悠，时不时看上一眼凤佩莹。忽有直觉，她们俩人似没那么简单，但又说不出所以然。吃完盘中生煎，我掏出手绢拭净嘴边，看乔亦舒手边放一本书，叫《世界革命与苏联》。
“小鬼，这么深奥的书，你也看过？”
乔亦舒调笑。我推推眼镜
“没有读完。译本词生僻了些，看不太懂的”
乔亦舒闻言，狐狸般看一眼表哥，露一对梨涡，对我笑语
“这本也是译本，不过有不少我标注的地方，你若想读就拿去，我教俄语专业，该能帮到你一些的”
我还未答，表哥将茶盅放下，对乔亦舒道
“我这弟弟是老古董，喜欢研究古玩字画，乔小姐千万别带她走什么洋务路子，走偏了，可如何是好”
表哥笑意颇深，乔亦舒撇撇嘴。凤佩莹对乔亦舒摇首，示意乔亦舒不要乱讲。表哥掏出怀表瞧时间，对我道
“时候不早了，文璧，送乔小姐回家吧”
表哥虽同我讲话，眼神却盯着凤佩莹。乔亦舒伸手挡在表哥眼前，晃开
“隋铭，开车可得看路，别心不在焉，当心出什么岔子”
我满目茫然看着表哥
“我送？可我没…没车啊”
凤佩莹并无起身的意思，表哥也陪着她淡然坐定。乔亦舒长叹一声，抱起书越过凤佩莹至我身侧，一把拉起茫然的我。我惊慌失措的看她，推好镜框。乔亦舒俏皮道
“小鬼，黄包车也行咯。别看这俩冤家了，走吧走吧！”
说着抄起桌上的帽子，将我推出店门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