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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情愫 情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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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一夜暴雨洗礼,第二天,天空格外晴朗,仿佛一块透明的蓝水晶镶嵌在天上。庑廊外的暗渠里积满了雨水,上面漂浮着被雨打落的蔷薇花瓣。
若心觉得条案前的司马衷有些心不在焉。时而伸个懒腰打个哈欠,眼睑下形成深色的阴影。在他身侧立着卫玠,默默无言,眼神时而飘忽时而若有所思,时而又向若心这边瞟几眼。
若心默默地端上一杯茶,司马衷索性扔掉手中的书卷,“困死了,越看越困!什么乱七八糟的!”说着端起茶杯啜了口茶。
若心暗瞟了一眼,是本《易经》,“太子殿下昨夜没睡好么?”
“是啊,昨夜下了一夜的暴雨,吵得人睡不着觉啊!小心心,你莫非不怕吵么?”司马衷撇撇嘴抱怨。
“要不奴婢给您茶里加些薄荷吧,能提神醒脑。”若心温和地提议。
“好啊!味道应该不错吧。卫玠,你要不也来点?我看你好像也不怎么精神。”司马衷高兴地点头,然后冲一直若有所思的卫玠说道。
“哦,正像您说的,昨夜雨声吵人。”卫玠淡淡一笑,冷不丁地问若心,“莫非萧姑娘没有听到雨声么?”
若心自然听出卫玠试探的口吻,淡然答道,“奴婢自然也听到了。但是奴婢不觉得雨声吵人。奴婢反倒觉得夜雨的声音正是催眠入睡的绝佳天籁。”
“没想到,萧姑娘看法竟如此与众不同。”卫玠笑笑,抱起双臂换上揶揄的口吻,“在下只听说过心里藏着心事会难以入眠。还从未听说过借雨声催眠的。”
“照您之言,那恐怕是因为卫大人有心事,所以睡不着觉,反倒责怪雨声太大吧?”若心口吻轻飘飘的,话语却一针见血。
卫玠尴尬地笑笑无言以对,司马衷也略微促狭地轻咳转移话题,“对了,阿冲怎么还不来?说好了今日进宫来的。”
司马衷说着来到门口翘首以盼,卫玠紧随其后。
“这样吧,咱俩先去蹴鞠,等他来了,让他去后院找我们!”司马衷吩咐,话说给卫玠和若心两人听。
说罢,便抱着条案上的皮球向外走,卫玠跟在他身后问,“不是说先读书写字么?怎么先蹴鞠?”
“你看今天天气这么好,读书写字那些个回来再说吧!”司马衷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口,只是飘来他的话。
卫玠深深回望了若心一眼,若心镇定地立在原处也看着他,卫玠没有发觉若心脸上有什么异样神色,便也随之消失在门口。
等不见了二人的身影,若心才长长舒了口气。
很显然,卫玠还是怀疑她偷听到了那日他们父子间的对话,然而几次试探都没发现异常,所以仍有些不甘心。
司马衷是说等会王湛会来么?他故意带走卫玠,莫非是给他们创造单独相处的机会?
正想着,王湛抱着双臂一脸心事地踱进殿来,抬头正见到若心看着自己,脸上顿时有些怔然。
“你不会是正在等我吧?”王湛快语问道。
“是殿下迟迟不见您来,先去后院蹴鞠去了,让您来了直接去找他们。”若心一五一十地说。
“哦。好。”王湛寻思了片刻,转过身,却被若心一嗓子喊住了,“王公子!”
王湛心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该来的总会来的,长吸一口气,然后转过身,“萧姑娘叫在下有事么?”
王湛其实觉得他俩之间的事还是等等在说比较好,毕竟王昶态度模棱两可,因此王湛给不了若心任何承诺。
若心两颊一下子涌上红晕,略带羞赧地垂下眸,目光落在王湛下摆上的暗纹锦黼上。
“昨天的事还要多谢王公子。”若心缓缓说道。
王湛不禁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摆手,“没什么,我还怕你会怨我呢。你不怨我自作主张吻了你就好。”
王湛的话直来直去的,若心的脸已经红成了西红柿,不过眸光认真地凝视住王湛,“那你不好奇我到底听到了卫氏父子讲什么?”
王湛的神情变得淡然而豁达,抱起双臂踱到一边,“你不想说就不要说。能关系到性命之忧的话想必也不是什么好话。”
若心心道,好个坦荡豁达的人,却也懂得明哲保身高高挂起,情绪上不禁放松了许多,“那你我之间的亲事?”
“你放心!我不会用此事要挟你的。你借王家做挡箭牌自保,我也正好借机免去了相亲之烦。你我互有所求,正可以相安无事,合作愉快。你说呢?”既然说开了,王湛索性把话挑明,省得日后再横生枝节,出现不必要的纠葛。
若心从未觉得自己如此难为情过,仿佛被人透过衣服彻底看清了五脏六腑,自尊变得廉价而毫无意义,不禁有些后悔,不该主动问王湛的想法。还不知他会怎样低看自己。
“王公子的话正是我想说的。如此甚好。”若心咬咬牙说道。
王湛点点头,刚要走又想起什么,“对了,你以后当着人时不用总喊王公子吧。那也太生分了,会让人起疑心的。”
“那喊您什么?”若心眨眨眸问。
王湛端起下巴思考了一阵,“你就叫我阿湛好了。”
“阿湛?”若心喃喃重复,一脸疑问。
“对。湛蓝色的湛,清湛的湛,咦,之前不是告诉过你。”王湛解释着,然后想起什么说道。
若心想起以前两人误打误撞时的情景,脸颊不禁又红了红。抬眸凝望王湛,“对了,那支簪子你总该还给我吧?”
“呃…这个,簪子在父亲那,说要等伯父来洛阳后辨认之用。”王湛面露难色挠挠头说。
“那你当初为何要我的簪子?害全家人都以为我丢了。”若心略带怨色地垂眸。
两人便在殿中近在咫尺地你一言我一语,远远望去还真仿佛是男女偷偷私会时有道不尽地千言万语。
司马攸站在大殿外的台阶上远远地默默注视着殿中只顾彼此说着什么的二人,心里突然感觉有些不舒服,那种不舒服的滋味越发地分明,以至于让他袖中的拳头不禁暗暗紧握起来。细看若心的神情,时而眉头紧锁似乎是发问,时而舒展平和似乎又明白了什么,时而又露出淡淡的笑意仿佛是被王湛逗乐了。脸上的神情竟被一个人这样牢牢控制着,她是真的喜欢他么?那之前她跟自己在一起时的感觉又是什么?难道一切仅仅是自己的错觉?
司马攸一想到此,心里就好像吞了只苍蝇般难受。脚下不禁迈开步子,大步流星地向大殿上走去,偏是要去打断二人的相会。
“因为好看嘛,结果发现簪子其实很普通,只是因为戴在了好看的人头上。”王湛一脸认真地说道。
若心凝视着他眸光熠熠的大眼睛,脸颊再次红了,仿佛天边的朝霞,柔和而妩媚。
“哈哈,小傻瓜,当时就是想逗逗你而已。谁知道你还真上钩了!”王湛换上风流潇洒的神情,用开玩笑的口吻解释。
若心顿时感觉很没面子,无奈地扁扁嘴,她算是看出来了,和王湛两个在一起时,谁先认真谁就输了。眸光一晃的功夫,正瞥见司马攸阴沉着脸向这边走来。
王湛背对着大殿门口,但见到若心看着身后时神情突然变了,便知是有人来了,于是连忙回过身,见到来者却是司马攸,看神色他心情似乎不是大好。
这时,司马攸已经走进殿来,“齐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王湛和若心二人同时行礼问安。
司马攸也不吩咐他们平身,而是径自踱到二人中间,用有些酸涩的口吻问,“刚刚聊得那么愉快,都说什么呢?”
若心垂着头不禁秀眉紧蹙,王湛则觉得齐王这话问的有些莫名其妙,不等司马攸吩咐平身便自己站直身子,笑了笑,“有情人有机会相见能说什么,不过是谈情说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