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绘海）》湄漣

9、9

　　【9】

　　她打开了那扇门。
　　客厅里没有人，绚濑绘里房间的门半开着，从里面传出轻微走动的声音，证明着有人在家。
　　园田海未就这样安静地站在门口，低着头，一言不发。

　　“海未？”听到外面开门的声响，绚濑绘里从自己的房间里走了出来，看见了还站在门外面的人。她边走过去边奇怪地问：“为什么不进来？”
　　就在她刚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园田海未突然抬起了头，直直看着她。那明亮的眼神如同要跨越一切障碍，穿透她的双眸，直接看到她的灵魂里一般。
　　绚濑绘里被看得有些吃惊，停住了脚步。想问她怎么了，可话还没有到嘴边，就被还站在门口的人抢了先。
　　“绘里，我喜欢你。”
　　没有任何迟疑，园田海未说出了这句话。也许是因为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在那一瞬如同山洪爆发宣泄而出。就像悬挂在悬崖边上的垂死挣扎，她手中抓住了最后一根藤蔓，却不知道这根藤蔓什么时候会忽然折断。

　　绚濑绘里没有想到她要对自己说的居然是这一句话。
　　也不是完全不曾设想过，但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听到这样的表白，她多少还是觉得不知所措，“为什么这么突然……”
　　“我喜欢你。”
　　又一遍。
　　她根本没有给她转移话题选择逃避的机会。
　　就这样，还没说完的话又被她咽了回去，因为清楚在这种情况下，无论她说什么都是没有作用是。
　　这场景似曾相识。像是过去的那一天重新上演，眼前的这个女孩没有对现状加以任何解说，只固执地重复着同一句话语。
　　但这与那一天是不同的。
　　绚濑绘里在内心否定着自己的上一个想法。
　　那一天，她能接收到的情感唯有深切的绝望与恐惧。而这一次，没有了摇摆不定的试探，园田海未眼神中闪烁着坚定和决心，那种炽热感仿佛要把她也连带着一同燃烧起来。
　　所以说，每当对方执拗起来的时候，她都会觉得相当头痛。
　　——明明是如此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有一段时间里，绚濑绘里的思维跳离了眼下紧张的气氛，躲在暗处用缓慢的速度思考着，本该位于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为什么会这么轻易地就受到另一人的影响？如果再这样下去，又会带她走向哪里？
　　她已经看不清这条路的方向了。
　　可即使对当下和未来的道路存在着迷茫，依然有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绚濑绘里把目光移到了别处，说：“海未，一旦毕业，我就会离开这里。”
　　“我知道。”园田海未上前了一步，看着她的眼睛，强行让两人的视线再次触碰上，“正因为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了，所以……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吗？”
　　时间已经接近黄昏，房间里没有开灯，不佳的光线下，让人错觉地以为彼此就要看不清对方的面容。
　　比起此时极度认真孤注一掷的园田海未，绚濑绘里多少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她没有任何想法。至少在对方发问的时候，她没有任何想法。至今她采取的措施只有回避，在这一天来临之前，她没有思考过也不想去思考要怎样去回应这一份感情，怎样才是正确的选择。
　　人总是这样，唯有在被逼到没有后路的时候，才会想要主动从自我欺骗的牢笼中挣脱。
　　她说：“现在我没有办法给你答复。”
　　只听到了这个不算是回答的回答，园田海未还不肯放弃。她想要一个确切的结果，哪怕直到最后都得不到救赎，那不如就掉下悬崖粉身碎骨吧。
　　“什么意思？”
　　这么追问着，她从心底盼望着能得到一个不那么失望的答案。
　　可她迎来的是无止境的沉默。
　　夕阳的微光透过透明的玻璃窗，投射到了这间屋里的家具和地板上，没有光的地方就形成了一小片阴影，她就站在那片阴影里面，独自等待着即将来临的宣判。
　　那仿佛是比一辈子更加漫长的等待。
　　就在她几乎已经不再抱有期待的时候，终于等到了那一句回答。
　　绚濑绘里说：“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