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绘海）》湄漣

10、10

　　【10】

　　μ’s聚会的地点居然是在一家KTV的大包厢。
　　远远地看到了已经到达的星空凛和小泉花阳，两人踌躇着站在房间门口等着什么，似乎很为难的样子。
　　绚濑绘里走上前去跟她们打了个招呼，接着问：“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那个……真的是这个地方吗？”
　　小泉花阳犹疑地问着。话音刚落，站在她身边的星空凛推了她一把：“是吧是吧，绘里亲和海未酱也来了，进去看看就知道了喵。”边说着，边把门推开了，“啊，真姬也已经来了。”
　　西木野真姬是最早到的人。本应播放着随机曲目的点播机被她开成了静音，现在整个房间里只有不算明亮的灯光和显示屏中反复播放的枯燥广告画面。关上门后，外界的喧杂都隔了开，显得意外地安静。
　　预定的这个房间很大，四个人各自找了座位坐下，相互寒暄了几句，就有其他成员陆续到达了。
　　当终于聚集了八个人之后，角落里一直默默不语的小泉花阳突然开口提问：“我说，这次聚会到底是谁定的地点……”
　　东条希也接着她的话说：“是啊，今天才通知到我的呢。”
　　“诶，你们不知道吗，都是妮可那个笨蛋啊。”西木野真姬回答了这个大家共有的疑问。
　　“咦？是妮可前辈提议的喵？”
　　“是啊……”西木野真姬的语气似乎听起来有些无奈，“联系上了之后她变得特别热情，一个人就把场地和时间决定下来了。”
　　“这样啊……”
　　“可是她自己现在都还没有到啊……？”

　　没有等这句话说完，众人口中正在讨论着的主角突然从门口冲了进来。
　　“にっこにっこにーー！”
　　“あなたのハートににこにこにー！笑颜を届ける矢泽にこにこー！にこにーって覚えてラブにこっぉぉ☆！”
　　矢泽妮可就这样穿着当年音乃木阪的校服，带着当年她们都耳熟能详的口头禅，出现在了八个人的眼前。
　　演出完毕，除了刚到的她之外，其他人全愣在了那里。过了大约几秒钟后，反应过来的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可那些笑里却带着太多不知名的情绪。
　　眼看这一场突然登场远没有达到自己预期的效果，矢泽妮可顿时感受到的只有尴尬，她轻咳了一声，说：“喂你们，不要让妮可我一个人自导自演啊！”
　　“我们——”
　　高坂穗乃果本来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现场的奇怪氛围，只开口发出两个音节就被西木野真姬抢先。
　　“是啊，妮可现在已经是大明星了。”
　　“真姬……”园田海未本来想要阻止西木野真姬说下去，但当她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眼看这短短的一句话就像要把整个房间内的温度拉低到了一个冰点，剩下的七人呆在座位上不知所措，只能看着矢泽妮可和西木野真姬之间的气氛渐渐变得紧张起来。
　　作为当事人之一，西木野真姬虽然也觉察到了自己那句话的不妥当。但都已经说出来了，不可能再收回去，她只好侧过头把视线移到一边去。
　　原本以为接下来矢泽妮可一定会跟她大吵一架，可出乎在场所有人的意料，矢泽妮可什么话都没说，在经过长久的沉默不语之后，转身从这个由她预定的包间里走了出去。
　　“妮可！”园田海未喊了她的名字，对方却如同没听见一样，一步都没有停留。
　　就在难以决定要不要追出去看看的时候，身边的绚濑绘里轻轻推了她一下，园田海未转过头对上了那双眼。像有感应一般，她不知为何就明白了绚濑绘里眼神中带着的意思，即刻不再犹豫，站起来追了出去。

　　还好矢泽妮可并没有走远，园田海未没用多久就找到了躲在转角处的她。
　　“妮可……”她走了过去，只是觉得不能放着她不管就追出来了，到了面前，却不知道该以什么话来开场。
　　会演变成今天这样的局面，该说是预料之中，还是命运注定？
　　园田海未不愿意再多加思考。这个时候的她并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涉足他人的想法，她自己的生活本来就已经是一团乱麻了。
　　好在矢泽妮可也并不想听她说什么话，就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我只是……想和大家……一起再一次站上舞台啊，就算是最后一次也好……”
　　园田海未安静地听着，没有出声。
　　她很明白这样的感觉，就像染上毒瘾的人，想要戒除必然是痛苦而艰难的。
　　一次。
　　然后是再一次。
　　不断地重复着。
　　这样的欲望是无止境的，无论多少次的重复都是饮鸩止渴，毫无益处。
　　什么时候才能停止？
　　谁知道呢。

　　心中蔓延至今的零碎思绪一点一点缓慢堆积，到最后终究变成了狂潮浪涌。以至于在那之后矢泽妮可又说了什么，园田海未其实没有听进去多少。对方所需要的也不过是一个倾听者，只要她能扮演好这样的角色就足够。
　　从头到尾没有用掉过多的时间，矢泽妮可在说完那些话后，就收拾好情绪跟着园田海未一起回到了那个包间。打开门，意外地大家已经点了曲目开始欢唱，两人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就被他们拖了进去加入阵容。
　　后来到了高坂穗乃果先前提议的互送礼物环节，一直闷着不说话的矢泽妮可也在收到西木野真姬给她的礼物之后恢复笑颜，终于让在场的其他人都松了一口气。
　　在这样纷乱的场面中，园田海未还能分神去关注绚濑绘里的一举一动。她期待着那个人会送给自己的东西，无论是什么对她来说都将是一个惊喜。然而到了最后她的期望还是落空了。
　　她没有收到来自绚濑绘里的礼物。
　　本来就不曾高涨的心情，在聚会宣告散场的那一秒跌入了万丈深渊。
　　她没有去想过原因，心底疲惫又混乱的思绪都成了空白，只有失望这一种情绪凸显得格外强烈。
　　她无数次告诉自己，本来就不该抱有什么期待的。
　　可这样的自我安慰也不是每次都能起到效果。

　　聚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和其他成员告别之后，园田海未和绚濑绘里一起走在回去两人同住的公寓的路上。
　　或许是夜晚过于安静的氛围所致，亦或许是受到了难得相聚的μ’s众人的影响，绚濑绘里开始说起了属于九人共同回忆中那些琐碎的事情，没有察觉到身边另一人的心情不佳。
　　园田海未听着她说话，偶尔会做出一些可有可无的回应。
　　走到半途中，绚濑绘里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回头对她说：“对了海未，我的那一份礼物还没有送给你。”
　　“……”
　　毫无预兆地听到这句话，园田海未呆了一下，原来她并不是没有准备吗？
　　“因为混在一起会显得很不起眼，我想也许还是单独给你比较好……那天看到的时候觉得应该适合你，就买下来了，现在想想感觉作为礼物的话还是太普通了，我直到刚才还在想到底要不要给你……”
　　说着，绚濑绘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园田海未从她手上接过了这个盒子，原先的期待心情拖到现在剩下的也只有平静了，她把盒子打开，看见里面躺着的竟然是一条薄荷色的发带。
　　“这是——”
　　完全没有料到对方送她的还真的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惊喜，园田海未心中收敛了的复杂情绪又全数返回。
　　她想着：原来她还记得？还是说只是个巧合？
　　因为收到礼物的人久久没有回应，绚濑绘里问她：“不喜欢吗？而且你也很少把头发扎起来……”
　　“不是的，”园田海未立刻摇头否定，“我……很喜欢。绘里，谢谢。”
　　园田海未抬起头，在这一天，第一次，对她露出了笑容。
　　不知是为什么，就那一个瞬间，绚濑绘里明白自己已经完了。从内心深处，被那条虚无的锁链捆绑住，进入了牢笼。
　　绚濑绘里收回目光，快速向前走了几步。
　　园田海未跟上她的脚步，心中强烈的感觉告诉她，应该借这个机会把她们之间的事情说清楚了，无论怎样，再拖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绘里……关于今天的那个问题，我想知道答案。”

　　与预料中一样，她没有立刻得到回答。两人一前一后，静静地走在这条几乎没有其他人的街上。这个时间，路边的商店已经差不多都打烊了，道路间唯有昏暗的街灯投下昏暗的灯光，光影随着她们不急不缓的步伐反复重叠着。
　　夜晚的寂静难以掩盖住内心的焦躁。面对和之前相似的等待，园田海未感觉自己向来很好的耐心都快要全部被这个人磨光了。
　　可她除了等待毫无选择。
　　所幸这一次对方没有让她等那么久。
　　走在前面的绚濑绘里停住脚步，然后回过头，再一次把目光对上了身后那个女孩的视线，微微笑着。

　　“只是到我毕业为止的话，可以哦。”

　　一句话，将园田海未从悬崖边一把拉了上来。而就在她以为能够勉强站稳脚跟的时候，又被那双无形的手重新推了下去，跌进了更深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