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绘海）》湄漣

8、8

　　【8】

　　已经离开了弦的箭要怎样才能收回？
　　看着眼前低着头的女孩子，园田海未心里忽然就冒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这天正好是μ’s九人聚会的那一天。她看下午没什么事情就决定早点回公寓准备一下，再和绚濑绘里一起出门。可在离开校区的路上，竟然看到了不应该在这个地方逗留的绚濑亚里沙。直觉告诉她，这个女孩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一定是来找自己的，也许是有什么非说不可的话要说吧。按理说亚里沙不会知道自己的行程，也不知道是在这个地方等了多久。
　　园田海未停下脚步，带着笑容喊了女孩的名字：“亚里沙。”

　　本来只是很稀松平常的会面，她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到底为什么会演变成眼下这个情景？
　　亚里沙低着头，用低弱的声音说：“那个，海未姐姐……这个给你。”说着，她把手中攥得紧紧的那个信封，递给了园田海未。
　　园田海未接过了那个已经被攥得皱起一部分的信封，当即就拆开看了。要说收到类似信件的经历，在音乃木阪时她是有过许多的。然而问题是这一次的对象不一样，她不能用与以前收到那些信件相同的方式去对待。
　　她看完信的内容之后，小心地把它放回了那个信封，又递回给亚里沙。
　　离弦的箭是没有办法收回的。
　　她不可能接受。
　　亚里沙抬起头，没有伸手去接。
　　她说：“所以我不行吗？”
　　就像触电一般，听到这几个字，园田海未顿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眼前的画面一瞬崩溃，现实与回忆不断地重叠交错。眼前的亚里沙如同与那一日的自己重合，自以为地用被伤害者的口吻，质问着当下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对方。
　　而她只能就这样看着，与那个人极为相似的面容，说着自己曾经因失控脱口而出的话语。
　　眩晕感不曾停止，园田海未退后一步，靠上了身后坚硬的校区外墙壁，心底角落里的那不知名情绪开始纷乱，她那拼尽全力才铸造起来的屏障，就这么轻易地被那几个字击碎，一层一层地逐渐剥落下来，化为灰烬。
　　园田海未深呼吸一口气，慢慢想着，是相同的话语，可自己却是不同于面前的这个女孩的。至少她还有勇气把“喜欢”表达出来。
　　是自己忽略了这一点……其实并非一丝一毫都没有察觉到这份还尚在发芽中的情愫，但是那么久以来她的目光都只放在了那一个人的身上，无暇去顾及身边的其他人。这一次，也是领悟到绝不能再拖下去了，才会当着亚里沙的面就把她递过来的那封信拆开看了。
　　园田海未觉得自己在面对情感问题时也总算是做对了一件事。
　　对于情感，她知道，自己向来是处理不好的。大概是惯有的社交障碍在作怪，她不擅长于这些人际交往。无论是还在音乃木阪学院时面对那些被硬塞给她的情书，还是她对绚濑绘里几近偏执的恋慕，又或者是对待眼前这个女孩子此时此刻的表白，她全部都无处着手。
　　是因为亚里沙和那天的自己重合，但这个比自己还年轻了许多的女孩子所抱有的勇气和决心正是她所缺乏的，于是乎她才开始反省：也许从一开始，她的方式方法就错了。
　　她私自把这份情感划上了一个休止符，在还没有开始的情况下，她就已经选择放弃了。
　　不是所有人的情感都是从两厢情愿开始然后水到渠成的，不是所有人的付出和努力都会得到相应的回报的。但如果连争取都不懂得，就不会有任何结果。
　　就算是后知后觉吧，还能在这个时候看清这一切，园田海未还是感到庆幸。最后她看着眼前的女孩，用尽量温和的方式说：“抱歉，我……已经没办法接受别人了。”
　　似乎这就是亚里沙心中早已预料到的答复，至少在表面上她没有表现出过于明显的动摇，只是微微红了眼角。
　　“那个人是，我姐姐……吗……？”
　　听出了话中难以抑制的轻微颤音，园田海未没有说话。
　　就算被当做那是一种默认也没关系。
　　她不想去否认什么。
　　“那，我姐姐她知道吗？”

　　——她知道吗？
　　在匆忙告别亚里沙后，耳边只有这句话不停回响着，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重重地敲击在她心上，并且用相同的疑问句反复审问着她。
　　她知道吗？
　　她会知道吗？
　　她还从来没有听到过自己认真的坦白，怎么会知道？
　　园田海未从来没有这么焦急地想要回到属于她们的那一间狭小公寓，然后见到那个人。她也从来没有感觉脚下这条熟悉的路会有那么长，长得她毫无耐心去压抑心中已经冲然而出的强烈情绪。
　　她现在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要告诉她。
　　一定要告诉她。
　　终于连走带跑地回到了公寓楼下，园田海未重重喘着气，停下来休息了片刻。眼看就要到达目的地了，涨热的头脑又似乎突然冷却了下来，开始不由她控制地思考那些她还没来得及思考的问题。
　　在更多时候，现实与人内心的期盼总是截然相反的。尖锐的疑问一个接一个地浮现上来，让她的脚步也变得沉重。
　　这个时候还来得及吗？
　　两人住在同一屋檐下，如果被拒绝，她又该何去何从？
　　园田海未没法不去设想那个最糟糕的结果，但藏着这份不敢开口的感情徘徊犹豫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才能在今天下定了决心，她无论如何都不想退怯，也没有理由选择退怯。
　　踏上最后一层台阶，公寓的门就在眼前了。她看着那熟悉的门牌号码，在门前站了一会儿，尽力想要让自己的呼吸回归到平稳的状态。
　　只要打开这扇门，就意味着要面对那一切了。这一回她不能再逃避，也不能再犹豫，在她身后的已经是断谷悬崖，没有后退的道路。
　　至于今天过后，她们以后的将来，园田海未明白自己没有选择的权利。这段藏匿已久的感情最终要迎来的结果，全都听凭那个人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