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绘海）》湄漣

7、7

　　【7】

　　夜深，园田海未迎来了难得的失眠，只因为亚里沙的那句话不停地在她脑海中盘旋。
　　想要再一次站在舞台上吗？
　　她并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也不是从来没有这样的冲动。她知道直到这个时候自己对舞台还是保持有向往的心态，但一旦脱离了μ’s这个整体，她应该以怎样的身份和姿态再重新开始？
　　她唯有对自己坦白，在失去μ’s的同时，她也失去了这个重新开始的资格。
　　九个人曾经是一个不可分割的共同体，只要缺了任意一个部分，就都是残缺不完整的。
　　只有她一个人是不行的。
　　更何况，就算撇去这一切不谈，此时这个被情感牢笼束缚住的她，已经没有办法再像当年一样静下心来创作了。
　　被名为爱的枷锁困在笼中，她的羽翼不能舒展，她的肢骸不能行走。纵使拼命勉强自己，想要奋力去挣脱那条锁链，也只是困兽之斗。
　　所以她不会这么做。
　　就让那个遥远的难以触及的梦，成为埋藏在旧时光中的永远的梦吧。

　　早上，园田海未是被外面开门的声音吵醒的。
　　她是个不会恋床的人，一旦醒了过来之后就再也无法入睡了。
　　打开房门，看到刚从外面回来的绚濑绘里，手里拿着两个冒着热气的纸袋。她转过头看向她，笑着说：“早上好，海未。我给你带了早饭。”
　　只是一个简单普通的问好，园田海未却在两人目光接触到的那一瞬红了脸。也许只是清晨的阳光太过明亮，影射在那一人金色的长发上，晃得她几乎睁不开眼。明明已经过了容易害羞的年龄，在每次面对眼前这个人时，她依旧没法控制住自己心跳的频率。
　　她不由得懊恼了起来，这人真的明白自己对她抱有什么想法吗？为什么每次都像这样毫无防备地出现在她面前，搅乱她原本就不平静的心绪。
　　园田海未故作镇静地走上前，接过绚濑绘里递给她的纸袋。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两个包子。嗯……偶尔能有人送来这样的早饭也不算太坏。

　　“海未，我们今天一起去逛街吧？”
　　“逛街？”听到绚濑绘里突然这么说，园田海未略微感到疑惑。因为她自己本来对逛街购物兴趣不大，难得会有人这么邀请她。
　　“是啊，聚会预定在两天后，穗乃果提议说见面的时候要带礼物。”
　　“我居然完全没听她说起过……”
　　“还说每个人要带8个礼物送给别人，这样在送出8个的同时也能收进来8个。”
　　“……这种奇怪的提议还真是穗乃果的风格。”园田海未无奈地说，“她有没有想过如果挑选的东西比较大件的话该怎么带过去啊？”
　　“不会啊，我倒觉得很有意思。”绚濑绘里却笑了起来，“反正是难得一次，我们一起去挑礼物吧？”
　　“……好。”
　　园田海未侧过了头，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肯定已经透红的脸颊。都这么说了，让她怎么说得出拒绝的话啊。
　　而且这么说来，她也能收到绘里送给自己的东西了？
　　她静静地想着，是不是只要还不到心如死灰的那一步，就不能抹杀掉心底无益的期望。尽管已经暗示自己无数次不要再重蹈覆辙了，却仍然不得不承认，从这个时候开始，她是抱着期待的。

　　“刚才出门的时候应该看看天气情况的。”
　　绚濑绘里小声抱怨着，用手想要擦去脸上被淋到的雨水。这时一双手把一块手帕递到她的面前，她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对身边的人说：“谢谢。”
　　她们把想买的东西都买得差不多了，结果刚走出一家商场，就突然下起了大雨。来的时候还是晴天，她们没有带伞，于是两人只能拎着大包小包，跑到了附近的公交车站躲雨。
　　也许是站牌上列着的车次太少的缘故，在这个车站等车的只有她们两个人。
　　自从来到这个车站后，她们互相就没有再说话了。仿佛只剩下两个人的世界，连空气都变得格外安静，能听见的唯有站台外淅沥的雨声。不大的车站挡住了那些从天而降的雨水，在站台四周形成了一张雨的帘幕。
　　连绵不绝的雨水被筑成铁栅栏，站台里狭小的方形空间就像是一个笼子一样。
　　绚濑绘里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她晃了晃头，把这怪诞的思维驱赶出自己的脑海。就站在自己身侧的那个人还是一言不发，她不禁想要打破这个沉默的气氛，就尝试着打趣地说：“这个时候还会随身带着手帕，海未就像上世纪的大小姐一样。”
　　园田海未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又把视线移到无止尽的雨幕中去，说：“绘里……不要这么取笑我啊。”
　　“不是，是赞美才对。”
　　对话结束之后，车站里的环境回归沉默，只是两人面临的气氛明显没有那么僵硬了。
　　眼前不断有车经过，落在地上的雨水被车轮激起，然后在下一刻又陆续回到地面。她们在等的那班车还没有来，没有人知道会再等多久。
　　在这快要让人以为静止不动的时间里，园田海未慢慢开口说：“当年μ’s就这样解散了，绘里会觉得可惜吗？”
　　雨声突然变大了起来，那落下的雨滴沉沉打在眼前的水泥地面上，溅起一个又一个的水花。
　　“诶，什么？”
　　对方的声音和雨声夹杂在了一起，绚濑绘里没有听清楚，却如同有感应一般知道她在说的是什么。又或者其实她听清楚了那人说的话，是在潜意识里刻意忽略。
　　园田海未没有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只说：“没什么，是我自己的问题而已。”
　　在她们之间这仿佛是一个禁忌的话题。
　　因为谁都无法预料到把一切赤裸地剖开会是怎样的结果，会不会造成不可收拾的局面，所以她们都选择避开不谈。说到底，还是怯懦吧。
　　不远处传来了巴士的汽笛声，园田海未转过头望向来车的方向。是她们在等的那趟车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