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绘海）》湄漣

6、6

　　【6】

　　房间里只有床头的那一盏台灯亮着，向周围投射暖色调的昏暗灯光。亚里沙已经换好了睡衣，靠在床上带着耳机听歌。被歌声隔开了外界的其他声音，她没有听到绚濑绘里开门进来的动静。
　　直到绚濑绘里径自坐到了她的床边，她才察觉，随即把耳机摘了下来。
　　“啊，姐姐，海未姐姐已经走了吗？”
　　“是啊。”绚濑绘里回答她说。
　　“那么晚了……其实下一次可以让她在我们家住下来吧？”
　　亚里沙说着，像是在征询自己姐姐的意见。
　　“嗯……”绚濑绘里象征性地应了一下，心里暗自叹气，所以亚里沙的意思是还会有很多个下一次吧……她把视线转移到亚里沙放在一边的耳机上，曲目没有暂停，还能隐隐约约听见耳机中传来的细碎音量，只是听不清楚。
　　她问：“在听什么，那么投入？”
　　亚里沙微微笑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她：“姐姐要听吗？”然后就把一边的耳机分给了她。
　　绚濑绘里带着一分疑问和一分好奇，戴上了那单个的耳机。耳机里传来熟悉的声音，熟悉到她甚至已经可以从发音的方式辨认出唱这首歌的是谁了。
　　那是一首单人独唱，单调的左声道，用干净的声线唱着：

　　爱してるばんざーい
　　ここでよかった
　　私たちの今がここにある

　　她感觉心里好像有个小小的角落在那一瞬间崩塌了，随着耳畔清扬的歌声，沉沉地跌了下去。

　　爱してるばんざーい
　　始まったばかり
　　明日もよろしくね
　　まだゴールじゃない

　　这首歌，虽然在μ’s还进行偶像活动的时候她也和大家一起唱了许多次，但那个人的独唱，这却是第一次听到。
　　——不知道海未独自唱这首歌的时候，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呢？

　　“姐姐，我今天……可能说错了话。”
　　完全没有觉察到绚濑绘里的走神，亚里沙自顾自地说道：“我问了她想不想再一次站在舞台上……”
　　咦？
　　如果说听到园田海未唱的那首歌让绚濑绘里受到不小的冲击，那么刚才亚里沙所说的那句话对她造成的震惊，又足以把她从杂乱的内心世界拉回到现实中。
　　她从来只能选择逃避的事情，她从来不敢去想象的事情，竟然就这么毫不费力地从自己妹妹口中被说了出来。
　　拿下戴着的单边耳机，她想尽量保持平时的表情，然后看向亚里沙。她说：“为什么会这么问？”
　　“因为无论是写词还是演唱，海未姐姐都有这个实力啊。只因为μ’s解散就退下舞台，不觉得很可惜吗？”
　　“而且……”还没有等绚濑绘里回答，亚里沙就继续说了下去，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小“虽然我也很喜欢μ’s的大家，但即使只有海未姐姐一个人，我也会支持下去的……”
　　“亚里沙是真的很喜欢海未啊。”
　　绚濑绘里本想用调侃的语气这么说，只是说出口后却发现这听起来完全不像是玩笑的口吻。她呆了一下，不明白为什么居然有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奇怪情绪涌了上来，在短短数秒里就占据了她内心所有的空间。
　　“姐姐，我……”
　　看到身边人突然变得严肃的神情，亚里沙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可在下一秒，绚濑绘里表面上就恢复了平日里的笑意，只让人以为之前看到的那个她仅仅是个幻觉。
　　绚濑绘里站了起来，边走向房门的方向边说：“那么我去休息了，已经很晚了，亚里沙也快点睡觉吧。”
　　“嗯。姐姐晚安。”
　　“晚安。”
　　就在要离开房间的时候，她似乎听见自己的妹妹用极低微的声音说：“真羡慕姐姐啊，可以和她住在一起。”

　　绚濑绘里几乎用逃跑的方式回到了自己房间。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心底那种怪异的情绪依旧在不断翻涌。
　　不会吧？
　　是错觉？
　　对今晚亚里沙的举动，和她所说的一切，绚濑绘里都异常敏感地认识到了一件她极度不愿意承认的事。
　　她会在这个时候变得那么敏感，或许还要归功于前段时间她和园田海未之间发生的逾越行为。如果是在那之前听到亚里沙这样的话，她根本就不会往那方面去想吧。
　　一切都乱套了。
　　真希望自己的直觉和判断是错误的。
　　“亚里沙啊……”
　　眼前发生的都像一场梦一样不真实。绚濑绘里脱力似的平躺到柔软的床上，然后翻过身把头埋到了枕头里，模仿鸵鸟的姿态。内心还在无法控制地想着，如果被亚里沙知道她憧憬的那个人，喜欢的对象竟然是自己的姐姐，她会有什么反应？
　　想到这里，她忽然愣了一下，“喜欢”？
　　园田海未似乎并没有对自己说过类似“喜欢”的字眼。
　　就算是在那一天，对方也只是不停地重复着：“我不行吗？”
　　虽然绚濑绘里能够隐约意识到隐藏在这几个字里的含义以及她接下去想要说的话，但只靠猜测真的足够吗？
　　她顿时感觉在心底那个已经崩塌的角落，那些陨落的碎片都在此时一下子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