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绘海）》湄漣

23、23

　　奇迹是不存在的。

　　旅行回来后，两人就回归到与以往无异的生活中。圣诞和新年她们都选择了在自己家中度过，再次一同回到同居的公寓，已经是下半学年开始之后的事情了。而由于更加临近毕业，绚濑绘里变得愈加忙碌起来，可以两人独处的时间愈发减少。
　　对于这一点，园田海未没有任何怨言，只是时钟每走过一天，她的紧迫感都变得越来越强烈。
　　而时间不可能为她们停留。

　　这一天，绚濑绘里外出不在公寓。园田海未在打扫房间的时候走进了属于对方的那间卧室，无意间看到了就这样被放在桌面上的几份文件。
　　经过桌前的时候她随意地瞄了一眼，不知为何，那其中有一份引起了她的注意。再多看几眼，那似乎是一份已经填好了的出国留学申请书。
　　……？
　　园田海未的脚步停在了桌前，目光移到了第一页纸上的姓名一栏，上面清楚地写着Eli Ayase。
　　可以肯定它确实是绚濑绘里的东西。
　　可是这份申请书底端标着的日期却是去年的。至今还没有上交，就意味着它的主人放弃了这一个机会。
　　无数个疑问在那一刻涌入她的思维中，这一份申请书都是几个月前的东西了，可她却从来没听绚濑绘里提到过一个字。
　　至于那人这么做的原因，她只能想到，关键点也许就在于时间。文件上面写着的日期正好是那次九人聚会之后的几天，姑且算是她自作多情也好，她仍然不由自主地把自己与这件事联系了起来。

　　这个时候，从玄关传来了绚濑绘里的声音。
　　“海未，我回来了。”
　　卧室的门敞开着，从客厅进来后可以直接看见里面的场景。
　　园田海未依旧站在桌子前面，手中拿着那份已经过期了的申请书。
　　“为什么不告诉我？”
　　“什么？”绚濑绘里走进卧室，才看清楚对方手里拿着的是什么。她顿时心里惊了一下，自己出门的时候怎么会忘记把这些东西收好？
　　她急忙解释：“你不要误会，我并不全是因为你才拒绝的，我也有很多别的考虑……而且如果当时就告诉你的话，你一定会极力反对我这个决定的吧。”
　　得到了这样的回答，园田海未没有说话。
　　“并不全是因为你”。
　　这样的字眼，让人如何能不多想呢。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她已经乱得理不清头绪了。即使已经确定过了，在这一段虚构的恋情中，一直在付出真心的并不仅仅是自己一人，她也依旧不敢轻易相信。
　　究竟是她的错觉，还是真的早在那么久之前，她在绚濑绘里心中的分量就已经重到足以让那人改变原有的生活了？若是从这件事来说，那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造成的影响吧。
　　“那么，”园田海未抬眼，看着就站在面前，离自己仅有几步之遥的那个人，“有多少成分是因为我？”
　　“……”
　　绚濑绘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在考虑了几秒钟之后，如同放弃掩饰一般地，轻声说：“我不能确定。”
　　随着最后一个字的话音落下，园田海未低下了头。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感突然向她全身上下侵袭而来。
　　为什么会这样？
　　她之前还一直自以为是地认为，会被这段感情禁锢无法动弹的人，只有自己一个而已。她以为，在她苦心经营的这个关系中，至少绚濑绘里是自由的。
　　可是她现在才明白根本不是这样。
　　被困在这虚无笼中的，不止是她一个人。
　　而那么重要的事情，她居然到今天才意识到。
　　——原来，我才是困住你的那个笼子吗？
　　就算绚濑绘里说了，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不全是因为自己，她也还是无法释怀。

　　“我，”园田海未开口，想尽量用不那么激动的口吻说话，“我从来不想成为你的阻碍。”
　　“你从来都不是我的阻碍。”
　　绚濑绘里快速地回应了她的话，然后走上前去，按住她的肩膀。她继续说着，想要把眼前的人从没必要的自我责备中拖出来：“你不是说过吗，我是那种需要推一把才会向前走的类型。你的存在能让我看清楚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所以，你永远不会成为我的阻碍的。”
　　“……是这样吗？”园田海未半信半疑地抬起了头，两人的视线相对。
　　绚濑绘里坚定且不容反驳地说：“是。”
　　园田海未放下手中那份早已没有用处的文件，慢慢平息了自己内心此时仍在狂涌不息的巨浪，看向对方此时正神采奕奕的双眸，缓缓地说：“那么绘里，以后的打算是怎么样的？”
　　这是她第一次当着另一人的面这么坦率地问出这个问题。
　　或许是因为她们真的没有时间了。
　　即便到了心意相通的时刻，也没有任何一人曾忘记过，她们这一段恋情是有期限的。每度过一天，有效期就减少一天，而现在，就快要迎来故事的尾声。
　　等恋情到期结束的那一天，她们要何去何从？
　　绚濑绘里没有直接回答。
　　浅蓝色天空中，一束耀眼的光芒忽然间消散了。
　　她沉默了一段时间，才以另一种方式说道：“海未，重新回到舞台去吧，你和我不一样……亚里沙说得没错，你现在依然有这个实力。”
　　她避而不谈自己的问题，只谈对方的。
　　园田海未立刻听懂了这句话里的另一层含义，于是问她：“所以，意思是，你还是要走，对吗？”
　　至于她要不要重拾以前九人共同的梦想是另一回事，现在她只想知道绚濑绘里的去留。她明白收到学校的出国邀请应该是一个意外，充其量也只是多给对方一个可以选择的方向而已。那个人最初的决定就是要离开这座城市去往别的地方，即使那不是她真正的心意，但如果绚濑绘里最终选择离开，那么自己就没有任何阻止她的权利。

　　绚濑绘里转过身，背对着这狭小空间里的另一人。
　　她放低了声音地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啊。”
　　“……我知道了。”
　　得到的回应中没有任何起伏。
　　完全是意料之中的答案，园田海未很清楚自己除了接受以外别无选择。她无法去左右另一人的未来，也不愿意去改变对方的想法。只要对方觉得这是正确的选择，就已经足够了。
　　就快到说再见的时刻了。
　　园田海未在心中默念着，应该要放手才对吧。
　　同时她也很庆幸，至少她尝试过了，至少知道了她并不是一厢情愿地喜欢着，她们拥有着彼此共同的能够珍藏的回忆。
　　可是仅凭“喜欢”是无用的。
　　或者将它说成“爱情”更为合适。
　　她默默地在心里给她们之间的感情下了一个新的定义，这个浪漫的字眼带来的却满是苦涩，假如太过在意，就成了作茧自缚。
　　应该放手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不同于以往的挣扎徘徊，这一次是真的到了要做出决定的时候。
　　无论这个决定会有多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