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绘海）》湄漣

22、22

　　第一缕阳光照进了木制窗框。
　　园田海未醒了过来。拿起放在枕头边的手表看了看，时间已经不早了。
　　身边的人还在熟睡着。
　　她在内心挣扎一番后，还是决定把睡梦中的人叫醒。毕竟她们来这里的目的是旅游，若是把时间都花在床上未免也太浪费了。
　　“绘里，该起床了。我们今天要去哪里？”
　　半梦半醒间听到声音，绚濑绘里翻了个身。
　　“嗯，好累……”
　　听到还躺在床上的人嘴里含含糊糊地冒出这几个字，园田海未脸上霎时就红得能冒热气。昨晚的记忆又涌上来了，不同于最初的情形，那样的真实感，她至今都还怀疑着那或许是一场梦，只存在于她的妄想里。
　　绚濑绘里慢慢地睁开眼，首先看到的就是一张通红的脸颊。不用猜也知道无非就是想起了昨晚的事情，她边伸出手去捏近在眼前的那张脸，边说：“你昨天明明不是这个反应啊？”
　　园田海未立即躲开，单手捂着侧脸，说：“绘里，别闹了……”
　　“那让我再睡一会儿。”绚濑绘里这么说着，又钻回了被窝里。
　　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园田海未叹气，不客气地直接掀开了床上的被子：“绘里，都快到中午了，我们该出门了。”
　　没办法，绚濑绘里只能从床上坐了起来，小声咕哝着：“海未还真是严格啊，昨天也没有好好泡温泉放松……”
　　“说到这个，究竟是谁的错啊？”
　　“但是海未自己明明也很期待吧。”
　　“我、我才没有……”预感到对话似乎要向奇怪的方向发展，园田海未轻咳一声，立刻岔开话题，“今天要去哪里，绘里有安排吗？”
　　“安排啊，完全没有。”
　　“喂……”
　　没有等对方把责问的话说出口，绚濑绘里就一脸笑意地看着她，以无比轻松的口吻说出意味深长的话语：“所以全部，都由海未来决定吧。”

　　就像是一场最后的狂欢，那个人放弃了一切的主宰权，把两人之间的全部，都交由她来抉择。
　　园田海未凭借着地图列出了接下来几天她们的大致日程，这里虽然只是个不起眼的小镇，一旦细细挖掘，还是会有很多有趣的地方。更重要的是，不管目标是哪里，都只有两个人。
　　犹如眼前放着一个空旷的世界，而这个世界只属于她们两人而已。

　　只可惜，无论有多美好，这终究仍是一场短暂的旅途。
　　她们的假期还是迎来了结束。

　　离开的当天早上，收拾完各自的行李，绚濑绘里忽然问起：“海未昨天做梦了吗？好像半夜听见你在说梦话。”
　　被问到的人稍微愣了一下，说：“嗯，吵到你了吗？”
　　“没有。”绚濑绘里说，“只是有点好奇，你梦到了什么？”
　　权当是平日里常有的对话，园田海未脱口而出：“梦见绘里穿婚纱的样子。”
　　说完才惊觉，把自己这种梦的内容直接说出来好像有点太奇怪了。
　　“我、我是说……那个，绘、绘里……”她急忙想要改口，结果却一句话都说不清楚。脸上浮起一抹红晕，侧开目光，不敢与另一人对视。
　　起初绚濑绘里也吓了一跳，虽然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但对她们两人来说这样的话题还是有些难以启齿，像是只要稍微引申下去就会触碰到临界点。看到对方的反应，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可要说她不介意的话又显得太见外，这种话也不能顺着开玩笑，最后她只好选择了什么都不说。
　　再之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自从来到这个小镇的第一天过后，她们已经很久没有陷入过这样的气氛中了。
　　绚濑绘里把行李箱的最后一道拉链拉上，抬起头对身边的人说：“该回去了。我们走吧。”

　　离开的车站依旧是来时的那个车站，两人的心境却与来时完全不一样了。
　　电车停靠在站台，走在前面的绚濑绘里先行上了车。
　　园田海未本来想跟上去，却在那个时候，被身后的一个声音叫住。
　　“啊，你是那天来神社的……”
　　稍显耳熟的声音。她回过头，看到的竟然是到这个镇上第一天时，在神社里碰见的那个女孩子。对方换上了常服，她一时间没有认出来。
　　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碰面。
　　园田海未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问：“那个，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啦，只是碰巧见到了，就想告诉你比较好。”女孩笑着说：“你那天求到的，是一支吉签哦。”
　　“咦？”
　　园田海未愣了一下，当即心里想到的是：她为什么会知道那天自己求了签却没看这件事？然而刚想提问，就听见了不远处绚濑绘里在催促她赶快上车。
　　“海未，快一点，车要开了哦。”
　　“啊，我来了。”
　　顾不上心中的疑问，园田海未匆忙和女孩告别，走进了回程的电车。

　　刚在座位上坐稳，绚濑绘里看向她，问：“怎么了吗？”
　　“遇到那天神社里的女孩子，打了个招呼。”园田海未陈述着，刻意跳过了关于签文内容的片段。
　　“这样啊。”想起那一天的情形，绚濑绘里说，“希望下一次出行的时候，不要再遇到下雨天了。”
　　“……嗯。”
　　园田海未听到她口中说出，那句平平淡淡的“下一次”。
　　可是她们的这一段旅途已经走到了终点。
　　明明早就知道了，无论过程怎么改变，结局都是既定的。
　　也许，永远都不会有下一次了。
　　她突然想到临走之前那个女孩告诉她的，那一天自己求到的是吉签。她原本是抱着抽到下下签的心态去求的。
　　——所以那意味着，会出现奇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