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绘海）》湄漣

12、12

　　结果就跟她说的一样，真的只是一起睡觉而已。
　　园田海未睁着眼，盯着天花板。夜晚太过于安静了，她能听见躺在身边的人规律的呼吸声，和自己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与时钟秒针走动的微弱声音交杂作响着，她清楚地意识到时间在一点一滴缓慢流逝，继而心烦意乱。紧接着，那一晚的画面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跳跃出现在了她的眼前，无论她多少次想要遗忘，它都如同咒语盘旋回环，难以摆脱。
　　仅仅是一个假设，如果那天晚上她们发生的一切没有戛然而止，如果她不曾抑制心底澎湃的冲动情绪，迎来的又将会是怎样的结果？
　　那只能是结束吧。
　　园田海未用异常平静的心态思考着，慢慢地觉察到，或许那才是她更想要的结果。彻底终结不留分毫余地，也胜过这虚构的恋爱关系。可她无力去改变现状，这场追逐战中她一向处于一个被动的位置，即使是她先跨出了那一步，主导权也并不在她的手上。
　　就算把那一份情感传达了出去，就算那样的情感被接受了，但只要对方不付出对等的回应，她至今的努力依旧一无用处。
　　明明是想要更加珍惜的。
　　她不知道，经历了这种种之后还能若无其事与自己共枕而眠的绚濑绘里，会是怎样的想法？

　　“绘里？”园田海未试探性地，轻声喊了她的名字。
　　没有听见回答。
　　看来是睡着了。
　　翻过身面对着已经入眠的绚濑绘里，黑暗中隐约能看到睡梦中那人不设防的模样。
　　她在挣扎许久过后仍是不愿意放弃的人，此时此刻与自己只有那么近的距离，近得只要伸出手就能够触摸到。
　　就像是一场梦。
　　如果是一场梦，那么希望这会是一个永远不会迎来黎明的夜晚。
　　园田海未这么想着，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挪得更近一些，手指轻轻抚上了身边那人的脸颊，然后慢慢地，在她的唇角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绘里，该起床了。”
　　“嗯……再睡五分钟……”
　　听见从床的另一边传来迷迷糊糊的声音，园田海未无奈地把被自己掀开的被子又盖了回去，坐在床边换衣服。
　　房间里的遮光窗帘紧紧合拢着，清晨的阳光无法透入。她没有开灯，这狭小空间里的光线就如同傍晚一般昏暗。她安静地一颗颗扣着衬衫的纽扣。刚把胸口的那一颗扣上，就有一双手从她的身后环了上来，搂住了她的腰。
　　她扣纽扣的动作停了下来，微微侧过头。另一人还穿着薄薄的睡衣，柔软的胸部就这样紧贴在她的后背上。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她感觉就连脸侧都是身后那人呼出的湿润空气。大概是还没有彻底从睡梦中清醒过来，接着绚濑绘里把头靠到了她的肩膀，放在腰上的手臂也越环越紧。
　　“好了，绘里，别闹了。”园田海未说着，像宠小孩子的语气一样。她轻轻抓住对方的手，却没想要把它挪开。
　　“早安吻。”
　　“诶？”像是没听懂这三个字的意思一样，园田海未愣在了那里。
　　“阿嚏。”没来得及继续思考下去，她就打了个喷嚏。快进入冬天，天气已经有点冷了，而刚起床的两人都还只穿着单薄的衣物，难免会着凉。
　　“海未……”
　　绚濑绘里含糊地喊出这个名字，然后揉了揉眼睛，终于彻底醒了。弄清楚眼前的状况，她放开了还绕在对方腰上的手，把放在一边的白色毛衣拿过来递给对方。
　　“谢谢。”园田海未接过毛衣，习惯性地道谢。说完才想到，以她们现在的关系，她这么做会不会太过客气而显得不自然了？
　　她用余光观察着另一人的神情，好在绚濑绘里听到后什么都没说，径自开始换衣服。
　　看着对方毫无介怀地在她面前脱下了穿着的睡衣，她突然觉得紧张了起来。没等过几秒钟，她尴尬地转过身，抛下一句“我先去洗漱”，就逃似的离开了这个房间。

　　这样的早晨真是太糟糕了。
　　带着些许懊恼，园田海未看着镜子中自己透红的脸颊，身体和头脑仿佛都在发热，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凉意。直到这时她才后知后觉，绚濑绘里那样的姿势和举止……
　　用冷水洗了脸，好不容易稍微冷静下来，依然不能遏制纷乱的思维。所谓恋人，就是这样的吗？如果是的话，她能不能认为两人有那么一点点在恋爱的感觉了？

　　回到那间房内，房里的人已经换好了衣服，在桌上放着的小梳妆镜前梳头。等到把浅蓝色的发圈戴上，她站了起来，转头看着走进来的人，说：“海未，过来。”
　　园田海未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只依言走了过去。
　　绚濑绘里示意她在桌前坐下，自己则绕到了她的身后。
　　这下她立刻就猜到了对方想要做的，阻止她说：“绘里，昨天已经试过了……今天就算了吧？”
　　“有什么不好？”绚濑绘里的手里正拿着那条薄荷色的发带，“也很适合海未啊。”
　　“我……”园田海未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好说：“我不习惯这样。”
　　“……”沉默了几分钟后，绚濑绘里还是没有选择放弃，“那至少要把我送你的发带戴上吧。”
　　她这么说，并且在“我送你”三个字上加了重音。
　　园田海未低下头，没把那句“正因为是你送的才不想戴”说出口。对方送的任何东西，她都是想要细心珍藏的。以前收到的那一条发带，她也是至今都好好收着，甚少使用。可在这件事上，绚濑绘里显然与她是不一样的想法。
　　或许对方才是正确的吧。正因为有着特殊的意义，所以更要发挥它本该发挥的作用。
　　她在这种细节上的偏执，也是时候做些改变了。
　　“那，好吧。”
　　最后不得不妥协，让绚濑绘里给自己梳了一个她练习弓道时的发型，将长发低低地束在身后。

　　两人都准备妥当，走出玄关之后，关上了公寓房子的门。
　　站在门前，园田海未叫住了就站在她身边，相距仅有咫尺的绚濑绘里：“绘里，等一等。”
　　“怎么——”
　　就在她转过头还没把话说清楚的那一刻，园田海未迅速地凑上前去，轻轻触碰了她的唇。
　　只是轻轻的触碰，除此之外，没有更深入的行为了。绚濑绘里当即没有反应过来时，她就回头站稳，恢复了上一刻的平时姿态。

　　“欠你的早安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