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绘海）》湄漣

13、13

　　“约会……？”
　　园田海未把绚濑绘里话中的这两个字单独拎出来重复了一遍。
　　绚濑绘里看着她，点头。前一段时间她学业上的事情比较多，也没有什么机会跟正在交往中的另一人独处。终于有了难得的假期，她特意跑来了园田海未上课的教室，趁着对方课间休息的短暂时间对她说了自己的约会计划。
　　“我……”
　　园田海未抬起头看了看四周，这个教室里的氛围如往常一样，完全没有人注意到她们谈话的内容。
　　“海未想去哪里？”
　　“我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园田海未没经过思索就把心底的想法径直说了出来。无意中侧过头，看见绚濑绘里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她立刻改口，“那，游乐园……吧？”
　　她的话音刚刚落下，意味着休息时间结束的铃声就响了起来，吵闹的教室跟着变得安静。绚濑绘里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接着对她说：“那就这样决定了，别的等晚上回家再说吧。那么我走了，海未。”
　　“啊，嗯。”
　　看着她走出这间教室大门，园田海未才真正反应过来。约会……从来没经历过的事情。她情急之中就说出了“游乐园”这个地点，根本没来得及考虑别的。不过，她又想，作为情侣来说，两个人一起去游乐园应该也是很普通的事情吧？
　　她暗暗叹气，那人真不愧是扰乱她心神的死敌，仅仅只是没头没尾的一段对话，她居然已经在期待了。

　　到达目的地之后，园田海未就后悔了。虽然她们已经挑了相对来说游客应该比较少的日子出行，但两人拿着票入场时还是险些被拥挤的人群冲散。
　　她抓住身边人的手臂，说：“要好好跟着我啊，绘里。”
　　“我又不是小孩子……”绚濑绘里小声抗议，明明是她比对方大一岁吧，何况在通讯如此发达的时代，怎么可能出现走丢这种事？只是在下一刻，当看见园田海未一手牵着自己一手拿着地图研究，那种认真的表情之后，她又把后面的半句话给咽了回去。
　　大概，在这种时候，她都是会失去一切抵抗能力的。
　　“绘里，想要去哪里？”园田海未把视线从地图上移开，询问她的意见。
　　“这种事一般都是等先进场再考虑的吧，”绚濑绘里说着，突然意识到，“难道海未没来过游乐场吗？”
　　“以前都是跟大家一起来的。只有两个人的话，还是第一次。”
　　听见对方这么坦诚的回答，绚濑绘里不知为何莫名有些脸红的感觉。她说：“当然了，海未以前没有跟别人约会过吧。”
　　“诶，约会这种事……”被那么直白地提到“约会”两个字，园田海未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岔开话题，“这么说来，绘里曾经有过吗？”
　　“我当然——”
　　园田海未转过头看着她，格外认真地等待她的回答。
　　说到后来，绚濑绘里的声音变得小了下去：“我也没有。”

　　跟着队伍进入了游乐园内，两人看见醒目的地方挂着万圣节的活动广告牌子。
　　“原来今天是万圣节？”
　　“好像是吧，难怪那么多人。
　　“那么，要去鬼屋吗？”园田海未提议。
　　“咦？！”
　　“啊，如果绘里会害怕的话我们就不——”
　　“不，我去。”
　　绚濑绘里硬着头皮说出了这三个字，对一边园田海未投来的“没关系吗”的目光熟视无睹。

　　对黑暗环境的恐惧来源，绚濑绘里只记得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至于究竟为什么，她自己都忘得差不多，已经无从考据了。亦或许这种恐惧感是与生俱来的，而直到今日她都无法以自己的意愿来控制。
　　在鬼屋门外排队等候的时候，园田海未又问了她一次：“真的要去吗？”
　　她无比坚定地点头。
　　园田海未不明白导致她那么执着的原因，但也只能放弃了劝说，安静地等待入内。
　　与其他游乐设施不同，鬼屋有严格的人流限制，好在她们运气还不错，没有等太久。厚重的门帘一垂下，屋内一瞬间一片漆黑。绚濑绘里双手紧紧抓住了园田海未的手臂，保持紧贴在她身后的姿势。
　　“绘里？”
　　“我没事。”
　　对于无故逞强的人，园田海未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用没被抓住的那只手重叠在她的手上，说：“这里有工作人员协助，随时都可以出去的。”
　　“嗯。”绚濑绘里略微上扬的尾音透露着她的紧张。她们正处于的位置是一个作为内外场衔接的空房间，还没有正式走到鬼屋内部。房间里毫无多余的装饰品，四周的空间仿佛只剩下黑暗，她看不清旁边人的脸，唯有凭着手上传来的熟悉温度增强些微安全感。
　　屋内被设计成窄窄的单行通道，两人保持一前一后的姿势缓慢地向前走着。园田海未感觉这个时候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来转移另一人的注意力。于是她问：“绘里这个月都没有回过家吧，没关系吗？难得的假期也跟我来这里了……”
　　“怎么，海未是想要跟我一起回家吗？”
　　“我也不是没有去过啊。”
　　“那等今天晚上我们就——不不，你还是不要去了，”这么说着的时候，绚濑绘里突然想到了一些别的事情，急忙把说出口的话收回，“那个，因为亚里沙……”
　　“亚里沙她——”
　　两人同时把这个名字说出口，然后同时停顿住了。她们各自都不知道对方想要说的是什么，是相同的，还是不同的？
　　绚濑绘里想把最近这段时间自己妹妹的微妙变化告诉她，除了学业上事情比较多之外，这也是令自己苦恼着要不要回家的原因之一。可还没有开口，她就被眼前突然亮起来的模样古怪的灯吓了一跳。接着，没等她缓过神，就听见不远处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和惊恐喊叫声。两人身边也不再是一片黑，地上和墙角亮着幽暗的光，她猜测着，大概已经走到这间鬼屋的中间地段了。
　　本来被对方提出的问题分了神，原先的恐惧感勉强淡下去了一点，但在这个时候听到充斥着整个屋子的其他游客时断时续的惨叫，绚濑绘里再一次抓紧了身边人的手，还没有说完的那些话也被她忘得一干二净。
　　“应该很快就能走出去了。”
　　“嗯。”
　　再继续向前走，先进来的游客已经陆续出去了，屋里的人声逐渐变得稀少微弱。抬眼望去，最前方的道路没有放置地灯，黑暗中隐约能看到一点从屋子外面透进来的微弱阳光。那就是这间鬼屋的终点了。
　　她们离路尽头的那点微光越来越近了，园田海未突然产生了一种两个人一起从天黑走到了黎明的错觉——那么到底此时的黑暗是错觉，还是说外面的光明才是错觉？这种奇怪的念头只在她的脑内停留了一秒，下一秒她就感觉自己想得太多。可能是身处黑暗的环境中，尤其容易让人产生不切实际的妄想。至少，此时此刻两人紧贴着的温度是真实的，其他的都显得不那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