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绘海）》湄漣

11、11

　　【11】

　　所谓恋爱，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这一问句在园田海未的心中盘旋着。
　　不知第多少次，她偷偷地用余光向自己的右边探去：绚濑绘里现在就坐在一边自己的床上，目不转睛地翻看着她不熟悉的书。这个小动作只持续了短短几秒的时间，她立刻收回目光，继续盯着桌子上那一篇策划案，但什么都写不下去。原本应该很快能完成的东西，自从另一人进入房间并且赖着不走之后，就没有任何进展了。
　　“海未，还没有写好吗？”
　　说出这句话时，绚濑绘里的视线仍然是停留在她正在看着的书上的。
　　“啊、嗯。”园田海未只能以简单的音节作为回应，仿佛失去了平时的思考能力。对方听着似乎是不经意的随口一问，却让她莫名产生了紧张的情绪。
　　——如果是普通情侣的话，会是怎样的相处模式？
　　园田海未不知道，也想不明白。从那个人接受了她的心意之后，明明还是与以往一样一成不变的生活，每时每刻都如临大敌。比如此时，她们之间发生的不过是稀松平常的谈话，她都已经能听到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了。
　　——其实与以往还是不一样的。
　　没注意到是在什么时候，绚濑绘里合上了书站起来，走到园田海未的身后，伸出手撩起了那柔顺服帖的长发。
　　那是以前从来不曾有过的亲昵举动。感觉到头发被轻轻扯动，园田海未就像是被吓了一跳，触电般地侧开头，迅速逃离了身后那个人的手。然后她抬起头，看见对方手中拿着的正是几天前送给自己的新发带，瞬间脸又红了半边，小声地说：“绘里，不用这样……”
　　见到她惊慌失措的反应，绚濑绘里笑了起来：“为什么不行？海未，我们现在是情侣关系哦。”
　　情侣……？
　　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听到从绚濑绘里口中说出的这两个字，园田海未压抑在心底的那个已经沉寂很久的声音，莫名地又突然开始疯狂叫嚣起来：原来仅仅这样，就可以算作是情侣了吗？仅仅这样，她就可以当做自己已经得到了她想要得到的一切了吗？
　　还远远不够。
　　她真正想要的，不是一个有时间限制的情侣游戏。

　　园田海未安静地把头转了回去，一言不发。
　　绚濑绘里见她不再阻止，便理所当然地继续几分钟之前的行为，把那深色的长发梳起来，束成一个跟自己相似的高马尾发型，最后绑上亲手送出去的薄荷色发带。
　　“啊，完成了。”
　　做完这些之后，绚濑绘里把放在桌子上的一面小镜子挪到她的面前，笑着说：“果然很适合海未啊~”
　　园田海未愣愣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目光不自觉地移动到了镜面中她身后那个人的笑脸上。
　　“绘里。”
　　“嗯？”
　　“我在想……你还记得吗？”
　　“记得什么？”
　　“以前，你送过我一条一样的发带。”
　　“诶？”
　　这回轮到绚濑绘里惊讶了，她居然一时想不起来对方所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得到了意料之中的反应，园田海未轻轻叹气：“果然你不记得了啊。”
　　既然这样，她会送给自己这条发带，只是一个单纯的巧合吧。一开始还曾以为那是一个具有别的什么意义的礼物呢……虽然，不论是出于什么样的理由，能收到这一个礼物，她都是非常开心的。
　　“……”
　　绚濑绘里不知道能说什么，内心也略微泛起了些名为尴尬的情绪。经过这么一提，她慢慢想起来了以前的那件事情。那天园田海未有弓道部的活动，但她原本系着的发绳突然断了，碰巧被绚濑绘里看到，就把自己随身带着的备用发带给了她。说来只是这么简单的一件小事情而已，如果不是这个巧合，恐怕自己永远都不会再回忆起来了。
　　“海未……”
　　她很想问，难道那天自己送的发带也被保留至今了吗？可话还没有到嘴边就又被她咽了回去。根本没必要问出口，按她所了解的对方的性格，那是肯定的了吧。
　　这么理所当然地想着，绚濑绘里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她第一次送她发带的那时候，她们还是音乃木阪的学生，连μ’s都还没有正式成立起来。也就是说，已经有那么久了吗？园田海未对自己抱有着如此强烈的感情，是从那时候就已经开始了吗？
　　“海未，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我——”对于绚濑绘里的提问，园田海未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吃惊，就像知道对方迟早会这么问一样。她只是短暂地停顿了一下，接着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另一人，说：“如果一定要有一个原因的话，我只能说，因为绘里是绘里啊。”
　　绚濑绘里自觉不擅长应对变得认真起来的她，于是避开了视线，轻声说：“那么你认为，真的，会有结果吗？”
　　“我不知道。”
　　园田海未回答得相当坦然，坦然到让绚濑绘里没有来由地感到了嫉妒。她不明白，究竟要怎样才能克服对未知未来的恐惧，再那么平淡地说出这样的回答？
　　抛开这些不谈，更让她觉得不安的是，自己竟然都有些被触动了。说没有任何期待是骗人的，如果这条路再继续走下去，会延伸到什么地方呢……
　　心底深处，似乎有个声音在对她说着：不要再把自己困在笼子里了。

　　园田海未完全没有觉察到自己说的几个字会引起对方内心那么强烈的反应，她甚至还仅仅是将这些视作了作为情侣普通的必要对话而已。抬起头，见挂在墙壁上的时钟已经把时针指向了数字10，深知今天是写不完这一个策划案了。她只能合上它，从座位上站起来，面对着绚濑绘里。
　　“绘里。”
　　被喊了名字，绚濑绘里才勉强回神。
　　“很晚了，你也早点休息——”
　　没有等她把最后一个字说出口，绚濑绘里突然说：“海未，一起睡觉吧？”
　　园田海未呆了一下，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才把这几个字里包含的意思给想明白。她微微脸红着，心想这个人怎么总是这么出其不意。
　　“那、可以吗？”
　　经过如此短的时间，绚濑绘里就已经快速收拾好了混乱的心情，把目光对上了面前的女孩。
　　“我不是说过了，我们现在是情侣的关系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