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春秋》汉水烟云

6、选择

　　中午，父亲下班回来，小镇的工作总是不分什么周末。兄妹五个都齐齐地坐在饭桌前和父亲一起吃饭，父亲喝着小酒，母亲特意做了几个菜，关键还难得的有肉，当然少不了蒸槐花，每次吃饭，母亲总是最后一个上桌的。她围着一个布围裙，总是吃的很少，怕是饭不够孩子们吃似的。李宵让母亲多吃点菜，她总说“在吃，在吃”，可还是很少动筷子夹菜。
　　“对了，那何刚的父亲今天找我了，说你的事。”父亲冷不丁说道。
　　李宵脸一红。不语。
　　“啥意思？”母亲问。
　　“想看看我们想法。”父亲说。
　　“照说何刚是个好小伙，人长得也好。可是，他是个农村户口，咋行？”母亲说。
　　“是呀。我也是这意思。我对他爹说只要转成商品粮，我们就没意见。”父亲说道。
　　“那能不能转？”母亲问，孩子们也要拿眼盯着父亲，好像他能决定。
　　“这哪那么容易呀。除非人事局有人儿。或者镇上有关系才行。”父亲解释。
　　大家又失望地低头吃饭。
　　母亲叹口气。“那要看他能耐了。”
　　李宵明白，何刚家是没那本事的，老实巴脚的一家子，怎么可能办成这种事？虽说何刚也高中毕业，但有什么用？再说，象他们这一代人，高中遇上□□天天在读报纸，哪读到正经书？恢复高考他们参加了，然而腹中空空如何不落榜，但凡能考上的，都是后来请老师恶补的。何刚是家穷没办法，若是能请个老师补补，肯定现在也考上了。□□真是害人不浅呀！
　　想到何刚对她，她心里有些难受，不想吃饭了。
　　“爸妈，我吃罢了，先出去。你们慢吃。”在大家愕然的目光中，她去陈霞家。
　　陈霞家也在小巷路边，她们斜对面。目前，陈霞家是这条巷子的土豪。
　　土豪当然就是有钱的意思，也是没文化的意思。他们家在街上开了个饭馆。
　　陈霞家从爷爷起都在镇上卖酸江面和油饼，一直到她父亲陈大炮接手。本来做的好好的，到六几年斗私批修割资本主义尾巴时，可惨透了！他为人满嘴跑火车，老子天下第一。有人借着政策故意整他，天天被拉出去斗，手捆背后，游街示众。一家人都抬不起头来。家里只有一个儿子傻傻的，地不会种，肩不能挑，指着四个闺女干活，日子穷的丁当响。　　幸亏十一届三中全会，政策松动了。陈大炮又卖酸江面，开始也是偷偷歹歹的做，后来发现也没人认真管，就放开胆子在广场那搭了个篷子做。那个时候是全镇唯一，不能说唯一，因为公家还有一个食堂卖饭，除了那个也就是私人唯一。那生意可以想象多挣钱。别人都还穷的没裤子穿，他已是小金库天天见涨。那个时候思想都还很死，生怕一不小心犯错挨斗，很多人抱着宁愿落后十年不愿抢先一步的思想，看看再说的占上风。陈大炮本来为人放浪不羁，加上脸也斗厚了，可能还有个原因就是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他就为人先了，也先挣了钱。现在有了临街的房子专门卖饭。
　　但是，这个土肥圆陈大炮有个坏毛病，自己爱喝两口，喝醉就在街上胡乱骂人。只见他脚上趿拉着鞋，腰里别着长烟袋，胡子拉碴，身体矮肥还弓着腰，嗓子一扯，立马就是镇上一景。王老爹是在巷子里打媳妇，陈大炮索性在广场里骂街，那名声可真不是一般地臭。姑娘们觉得好没脸。早在没饭吃没柴烧的年代，陈大炮将两个大闺女提前嫁到了农村，多少混口吃的。剩下陈霞和妹妹陈雨，还有傻哥哥。陈霞只有十七岁，比李宵小三岁，因为离李宵家近，加上李宵妈为人和气，父亲又豁达，她家姑娘又多，所以和陈雨经常去李宵家玩。
　　陈霞母亲看到李宵来了，赶快搬椅子让座。今天不是遇集，娘三个都在。她家比李宵家整洁多了。墙上贴着年画，中堂是幅大轴猛虎下山图，很有气势。陈霞问她：“最近城里流行什么衣服？哪卖的有？”
　　李宵没心回答这话。陈霞妈说：“你怎么了？有心事？我和小雨去店里，你俩说。”
　　剩下她二人了，李宵开始长吁短叹。将心事和陈霞说起。
　　“肯定不可能呀！”陈霞果断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