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春秋》汉水烟云

14、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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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胖子其实感觉到了李玉对何刚的心意，他也没有阻拦，何刚这小伙儿他也很看得中，配他外甥女是绰绰有余的，虽说家里穷点，但人这一辈子怎么说得准呢？小伙子话少了点，但是有脑子，肯钻研，能吃苦，总体是上进的。他和自己的姐姐也就是李玉她妈也说了这件事，顺其自然，不打岔。李玉的妈当然是尊重他的意见的。
　　十二月份的时候，镇上要求砖瓦厂派一个人到市里进行技术学习，刘胖子就让何刚去参加。
　　培训地点在工业局的一个二级单位院子里，一幢三层楼房是办公用的，另外一排砖房就是教室，宿舍、食堂，培训的主要内容是生产技术及安全生产。每个乡镇都有人参加，学员年龄不等，难得有这样的学习机会，都听得很认真。教师有局里业务骨干，先进企业的工程师、技术员，经验都很丰富，课讲得深入浅出又结合实际，一周的学习让何刚收获很大，他现在有点明白工厂是怎么一回事了。
　　何刚来到城里，还有一个小小的心愿，他想去看看李宵。他记得李宵说过，她在城里的百货公司上班。百货公司是城里最知名的地方，他应该很容易问到，关键是不知道李宵在上班没有。算了，就算她今天没上班，能看一下她工作的地方也很好。何刚在心里鼓励自己。学习一直是课程满满，一直到最后一天的下午，领导考虑到很多人来城里一趟不易，专门留了一下午时间自由活动。
　　何刚午饭时就收拾好了行李，等老师发完结业证书宣布结束培训，他到宿舍拎上东西就往百货公司走。他记着舍友们介绍的路线，既忐忑又急切地往目的地寻去。
　　是的，就是那里。纵然很多人家穷得一年四季穿补丁衣服，一年下来难有余钱，可是在城里，富人还是有的，大多数人家还是比农村人宽裕一点。你看，百货公司门前停了好多自行车，人们也是大包小包进进出出。
　　尽管阳光不是很热烈，太阳象个气球一样有气无力地飘在苍白的半空，何刚还是觉得，内衣沾在湿湿的背上，有些难受。他看了看脚上的黄跑鞋，走了这么长一段路，想让它十分干净已不可能，但也不是脏得难入眼，他的手使劲捏了捏提包带子，挺直身体，迈上百货公司的台阶。
　　一股暖暖的水果糖的香味扑进鼻子，他的神经舒缓下来。他停住脚步，仔细打量眼前的一切，想弄明白这里的方位和摆设。
　　这个繁华所在，何刚是第一次来。周围是嗡嗡的声音，眼前是各种男女，他们都在专注地看着自己的心爱之物，也没人对这个年轻人多看两眼。
　　何刚扫视一圈就明白了，这地方回字形摆设，中间是商品，里面站的是服务员，分为烟酒柜、手表、女装、男装、化妆品、等各种柜，靠墙是一圈鞋子专柜。何刚往里走走，开始一个个柜台找，希望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凭借身高优势，他几乎可以看清视线内的所有人。然而，他却没有找到一个长辫子姑娘。那个乌黑长发的女子呢？何刚在心里着急地问。
　　“您看这块表怎么样？上海牌的呢。来，看，您戴上也很好看。质量又没的说。”一个亲切的声音传入何刚的耳朵。他顺着声音看去，两个男子和一个女服务员三人正低着头在那儿讨论手表，声音就是那个服务员发出的。这是个烫了头发的脑袋。何刚凑过去，疑惑的弯下腰看这女的是谁。二目相视，都红了脸，正是李宵。
　　李宵很意外，她略显慌乱地招呼何刚稍等她一会儿。何刚老实地站在一边，看她忙着为那两人介绍。好半天，那两人才买了东西走人。李宵交待了同事，与何刚一起走出去，二人在大门左边清静的地方相对而立。
　　外面的清风，让何刚混乱的大脑清醒了。她看着面前的李宵，圆白的脸蛋在城里水土的滋养下越发细嫩，波浪般的头发乌黑如云，很显时髦，尽管他习惯于两条长辫的李宵。
　　“你怎么来城里了？”李宵微笑着问他。
　　“我，我这个星期一直在城里培训。早想来找你，可今天才有空。”何刚轻轻地说。
　　“你找做我什么呀？”李宵明知故问。
　　“嗯，想看看你呗。”何刚憋了半天，说。
　　李宵又笑了。
　　“那你可以走了，看见我了。我还要上班呢。”
　　何刚看着她在淡淡阳光下的脸庞，很是不舍。
　　“你明天回家吗？我现在在砖厂上班。你要是回的话，我明天请假。”何刚殷切地说。
　　“不回。我明天还有事。”李宵肯定地说。
　　“你才到砖厂，也要好好表现，要上进。不能因为我，耽误你工作。”李宵说得正一正二。
　　何刚笨拙无语。两人沉默地站着。
　　这时，一个男子骑着自行车过来，停在二人身边。
　　“李宵，看我买好了晚上的电影票，我等你下班，一会儿咱俩一起去。”那男子并没注意到何刚，径直兴奋地对李宵说。李宵答应着，一脸娇羞。
　　“这是徐松，在中心小学教书。这是我老乡何刚。”待那人放好自行车过来，李宵红着脸介绍二人认识。
　　徐松热情地握何刚的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没注意，没注意！”
　　何刚尴尬地站在那里，一时失语。
　　他望着眼前的徐松，一脸书卷之气，中等身材，白白面孔，整洁的中山装，时尚的冬季皮靴。再看看自己脚上、手上，身上，这一切，他下意识地动了动脚，又想无处可藏，又停下来。
　　“那我走了，你们忙。”何刚匆匆地说。
　　徐松好奇地看着他。但见何刚沉着脸，已经向外走了，淡淡阳光下他的身影格外萧索。
　　多年以后，这个背影一直在徐松的脑子里回现。一身旧棉衣，一个旧酱色提包，一个廋高的身影，透着失望与决别，渐渐远去。
　　李宵心里也有些不快，但怎么办？现实就是这样，这就是现实的选择。她只能祝愿何刚找到意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