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春秋》汉水烟云

13、示爱

　　小凤小华小末还有钱红，下午放学四个人又在小凤家门前的路边玩打沙包。小华最喜欢玩这个，胆大。小末不太爱，怕沙包打身上疼，老是接不住。钱红总是和她一组，钱红不怕输，也算讲点姐妹情谊。王小幺穿着补丁裤，袖口也撕开了条，手拿着个馍，一边啃一边兴致勃勃地站着看，时不时笑得嘎嘎声声。小华烦了，说：“王小幺，你不赶快回去做作业，站这儿高兴个啥？”
　　“你管得多！反正我做不到，等我哥回来了再做不迟！”
　　“哈哈哈，笑死人了！你哥？你三个哥加上你爸妈估计也做不出来吧？”小华毒舌嘲笑他。
　　“你得意个啥？你又没个哥哥考上学。”王小幺回敬。考上学在镇上意思就是考上解决户口问题的学校。
　　“行啦。你别在这里看了。你个男娃子跟我们瞎混个什么。”小凤劝他。
　　“就不，就要在这儿看。地又不是你们的地。”他索性一站到底。
　　“走，不到这里玩了！”小华被惹毛了，提议。
　　“那行，去看我妈收摊儿！”钱红说。收摊也是一景，女孩子们沙包一拿，风一般地走了，留下王小幺一人呆呆地立在那里。
　　街上总是热闹一些，来往不停的自行车铃声，拎着包等车的人，来街上做牲□□易的人还牵着牛绳聊天，用农副产品想换个零钱的人，才开始做交易，都显得十分小心与胆怯。钱红妈还没收摊，还在和人介绍着针头线脑，小凤一看到糖就走不动路，也围在线摊边看这看那。小末被那线摊旁的一筐梨吸引，梨在筐子里码着，绿色外皮，散布着黑色的麻点点，显得分外香甜，五分一个，论个头卖。她看着蹲在筐后的老农，干瘦的脸，胡子拉茬，穿着脏乱的衣服，那老农看着她，满心希望她能买。可是，小末摸摸兜儿，里面除了被老鼠咬坏的破洞，没有一分钱，她失望地不再看这个筐。小华拉着她要去百杂店看打虫糖。
　　百杂店相当于国营商场，处在镇上中心位置，是个三间门面十米进深的大房子，十米外就是广场，方便十里八乡的人买东西。对女孩子来说百杂店就是一个绮丽的梦。那里有所有的一切，吃穿喝用，一应俱全。在那个时代，所思所想也只限于可怜的耳闻目睹，小镇的大多数人都说不上什么有见识。钱红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小凤喜欢甜食，小末向往那一个个泡泡糖，小华连打虫糖都眼热。这就是童年。
　　打虫糖，是孩子们最熟悉不过的东西。家家物质条件都不怎么好，孩子又多，女人们还要上地里劳动，哪有时间管孩子，卫生不卫生当然就无所谓了。这样，随意摸爬摔打长大的孩子们很容易身体长虫，头上长蝨子，这样打虫糖就伴随着各位孩子一起成长了。
　　用量大的东西当然就放在最显眼的地方，百杂店就是这样。一个透明的大玻璃罐子，里面放着五颜六色的打虫糖，糖的外形非常好看，水纹一样，呈锥体，看着就象一个童话梦。远比让小凤流口水的奶糖好看的多。这个大罐子就放在柜台上面，在门外一眼都能清楚的看见它。
　　店内有几个人在看东西，一个细挑身量，大眼睛的年轻女售货员在给顾客拿东西，另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女售货员斜趴在柜台上张着大嘴跟她聊着天，年轻姑娘应承着她“是吗？没听说。”
　　小华踮脚仰脖看着糖罐子，小末则蹲下来看躺在柜子里的方块泡泡糖。泡泡糖胡乱地被放在一个盒子里，离小末如此近又这样远，她只是想拥有这样一个东西，她觉得这个小东西很神奇，放在嘴巴里一吹，叭，就出来一个粉泡泡，真是太好玩了，这种景象让她着迷，她幻想有一天自己也叭的一下，吐出一个泡泡。她神往地想着。
　　“那小伙叫何刚，就在这条街上住。打得那个小偷呀，哇哇直叫呢。我表妹就在砖厂，绝不会说谎。并且，看我表妹那样子，还对何刚有点意思呢！哈哈哈”中年女子说得绘声绘色。
　　何刚二字，把小末拉回了现实。何刚抓住了小偷，有个姑娘喜欢上他了。这两个概念直接印进了她的小脑瓜子。她不看了，跑回去告诉母亲。
　　母亲在厨房准备晚饭。看小末气喘吁吁的样子，“这孩子，你忙个啥呀？”“妈，妈，我告诉你，刚才在百杂店我听说何刚抓了小偷，还有个女的喜欢上他了呢？”小末倒豆子一样说给母亲听。
　　“抓小偷不稀奇，有个女的喜欢他就稀奇了。”母亲疑惑地说。
　　晚饭时，这件事就成了桌上的话题，尤其是父亲出去喝酒不在家。“我不在砖厂，就出这么大事儿！要是我在，也要狠狠地教训这俩小偷！”新中兴奋地说。
　　“不会吧！你睡大觉的可能性更大！”小夏倒是很了解哥哥。
　　“遇上何刚也算这俩小偷倒霉！”新国说。
　　“要说有个女的喜欢他，那只能是李玉啦！”新中举着筷子分析。
　　“那这姑娘人怎么样？”母亲好奇地问。
　　“长得好看吗？”小夏接着问。
　　新中看着这两个充满问题的女人，慢慢地说：“这个嘛，各人看对眼，要我说还不错。”
　　“有咱姐好看吗？”小末突然问。
　　“白白的皮肤，个子没姐高，不爱说话，还行吧！但是，但是，人家可是厂长的外甥女儿！”新中总结发言。
　　“那，何刚估计走运了，很有可能。”母亲虽说是家庭妇女，但基本的人情世故还是懂的。
　　新国表示的确如此。
　　“我怎么没这好运呀！”新中叹气，假意伤心，大家都笑他。一家人吃着面条就着腌蒜苗也很开心。
　　何刚经过这一切事，但没有什么不同，仍和以前一样老实做事，但是工友们明显对他尊重多了，遇事也会听从他的意见。新中因为是和何刚一块来的，觉得自己有了靠山，挺高兴。
　　有一天早饭时间，何刚和新中又是蹲在门口准备开吃。李玉站在办公室门口喊他。何刚心里有点纳闷，这姑娘平常早饭不在这里吃，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早，也在这儿吃早饭？
　　他不解地走进办公室。只有李玉一个人在里面，办公室放着三张旧桌子，桌面上都放着一块玻璃垫着。李玉站在一张桌子旁，她今天穿着一件米黄色的上衣，一条蓝布裤子，一双紫面布鞋，头发很亮，见何刚进来，李玉满面绯红，她抑制住狂跳的心，咳了两声说：“这个是我从家里拿的，送给你。”说着将一个纸包递到何刚手里，然后先起身走了。
　　何刚傻愣愣地拿着纸包，不知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爱上你了，想嫁给你呗！”何刚把纸包打开一看，新中就发言了，因为包着一大块油馍还有两个咸鸭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