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春秋》汉水烟云

12、雨夜

　　白天还是阳光日头照着，晚上却开始下起了大雨。母亲在庆幸，还好已经拉回了几捆稻子，这天儿就慢慢在家捋稻子捶米吧。小末躺在床上为那一地水稻揪心，秋雨打在地里该是怎样的凄荒啊！何刚一个人卧在宿舍的床上，看着一本砖机维修手册，这是从崔麻脸那里讨来的。老崔是个技术员，爱抽烟，何刚不会抽烟，为了好与人打交道也买包烟放身上，有时他故意找借口到老崔那里，用烟搭个话，渐渐和老崔就熟了。老崔不是本地人，是砖厂从陕西请来的技术，这里待遇不错，老崔就在这里落了脚，但家属不在这里。厂里放假，老崔也回老家了。
　　何刚看着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梦里也是雨声漓漓。半夜他猛然被什么声音吵醒，他侧耳细听，雨声中还夹有一个奇怪的声音，他一骨碌起来，推开门，外面的雨被风裹着刮进屋来，他打了个冷战，伸长脖子想看清发生了什么。
　　院子里乌黑一片，目之所及一无所有，静悄悄的。他不信，刚才确有声音。他冒着雨去敲隔壁老孙头的门。
　　老孙头喝了酒，正打着酒鼾。何刚在外喊，“老孙，老孙，快起来！快起来！”他使劲儿拍着门，老孙头才起来开门，“我俩过去看看好吧？那边好象有声音！”何刚着急地说。“哪有？你听错了吧？下雨嘛！”老孙头门一关又想去睡。“你别关门，我去看看！万一有事，我一喊你就过去！行不？”
　　老孙头猪一样点头哼着，又一头栽在床上。
　　雨是劈头盖脸的落下，何刚顾不上脸疼，从门口顺手拿了一根木棍，踩着泥水往对面院墙跑去。那边离大门远，中间又有许多砖坯长城一样挡着，万一有贼，这边是听不到的，更何况这种大雨之夜。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眼睛已经适应了这片黑暗。何刚看到院墙下影影绰绰，“快点，快点”的声音传进耳朵。
　　“真有贼！”何刚心里一惊。
　　“谁在那里！把东西放下！”他大喝道。
　　那些人似乎有点慌乱，只听到咕咚咕咚的声音响。
　　何刚看准一个身影，扑上去就抓住那人，那人正在往墙上爬。他扯住蹬在墙上的两条腿，使劲儿往下一拽，那人扑通一声掉在地上，“噢哟！”那人惨叫。
　　何刚上去扭住小偷的胳膊，另一个同伙扔出手里的东西，用一个棍子想打何刚的头，被何刚一脚踢倒，那人挣扎着起来又要来打何刚，这时老孙头在那边喊“我来了，贼娃子们！”他扯亮了大门口的灯，灯一亮，两个小偷不知道院里到底有多少人，顿时失去了反抗的勇气，都坐在地上。
　　老孙头用砖坯上放的草绳将两个小偷紧紧绑住，然后关在宿舍里，两个小偷一个胳膊受伤，纯粹是被何刚捏的；另一个腿快骨折了，那是何刚一脚上去踢的，真是又准又狠。“等天亮咱把这两个坏东西送到派枯所。”老孙头不知道叫派出所，总是说成派枯所。两个小偷想笑，又想想自己的处境只好苦笑。
　　何刚问他们偷的东西是不是扔外面了，两个家伙点点头。老孙头气呼呼地披件雨衣，拿着电筒，出去找。
　　何刚仔细询问这俩人。这是两个青年小伙儿，与何刚年龄差不多，都瘦瘦的，湿淋淋的长发，附近村民，知道这几天砖厂人手少，管理松，想偷钢铁换点烟钱，不想遇到何刚这个硬角色。灯光下看着何刚魁梧高大的身体，俩贼后悔不已，时世变化太快，砖厂啥时候来了这么个爷。
　　老孙头扛着几根长铁家伙儿回来了。“你看这俩人，多缺德。硬是把砖机上的铁都缷下来了。幸亏有你，不然明天厂长一来，咱俩都得被开除。”
　　天亮了，刘厂长来了，留下干活的工人也都来了，李玉也在其中。听到老孙头绘声绘色的描述，大家都围在那俩小偷周围指指点点，经过一夜折腾，那两个小偷也是筋疲力尽，任由他们指点，死猪不怕开水烫。厂长请来了民警，带走了他们。后来返回的信息是这两个人是惯贼，祸害乡邻。原来砖厂有几次失窃也是他们干的。何刚一不小心当了英雄。刘厂长大大的表扬了何刚，说是要提拔重用。
　　砖机被坏人弄坏了，崔技术又不在，刘厂长犯了难，他巡视一圈人，个个犯傻不会。何刚说，“厂长，我去试试。”
　　“你会？你才来多长时间？”刘厂长问。
　　“我看崔技术修过，试试嘛。行不行？”
　　“行，让他试试，平时他爱跟老崔在一起。”有人对厂长说。
　　“那行，你去。”厂长抽着烟说。
　　何刚喊了个工人一起去。被偷的都是大件东西，按位置放好就行，关键是镙丝要找对上平，技术含量并不高。只是那时的人见识太少，内心恐惧而矣。何刚把散在地上的锣丝找齐，用油清洁干净，可笑的是发现小偷的工具，一只大扳手和两把起子都在地上扔着。
　　砖机正常工作了，刘厂长若有所思地看着何刚。李玉也在办公室偷偷瞧着一脸汗水的何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