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的季节》宝亮哥哥

22、第二十篇：化你为沙

　　直到他30岁生日这天，他仍旧是一无所有、一事无成。
　　除开长相平平的外表、沉闷如牛的品性，他各方面都没有给人留下印象的可能。如果非要说他能留下什么印象，那也就是他脸上有几颗痣，走路时八字步迈得比较明显而已。
　　他在30岁生日这天，过得跟平常没什么两样。除了他，世上也许再没人知道他的生日了。
　　他在做出那个奇怪的决定的时候，恰好同事们在吃午饭。
　　他的名字倒是有些大气---------------他叫成大器。

　　当天中午，所有的人都在公司吃盒饭。虽然盒饭是这辈子他最讨厌的食物，可是他离不开。多少人都是这样，明明讨厌一个人，成天腻歪，但就是舍不得离开。他看着盒饭，就像看着最后一根稻草一样。

　　“我决定了，我不能再这么生活下去！”成大器擦了擦嘴巴，义无反顾地说出了心里话。
　　其他人像是没听见一样，照吃。

　　“我决定要去修仙！我要做神仙啦！”

　　众人喷饭。那些米粒和青菜像是爆炸碎片一样，在空中肆意乱飞。
　　一些米粒喷到了成大器的脸上。

　　所有的人都很奇怪，但没人真的留意什么，他们只是对成大器这个特立独行的异类感到再次惊讶罢了，他也许只是看仙侠小说看多了，也许是做白日梦呢。谁也不曾理会成大器，更谈不上理解。
　　这世上最难理解的事，就是一个人不能理解另一个人。

　　第二天，他辞职了。

　　成大器接着去买了好多仙侠小说，干脆模仿里面的动作和路径，可是找不到合适的地方，修仙要有场所也要有仙人指导，他都找不到，天天闭门不出，也是白搭。之后，他买了车票，去了五台山，又去了少林寺，但都是徒劳。佛教圣地怎么能教你成仙呢？

　　于是，他去了武当山，找到了当地道士，表明心迹。

　　道士劝他可以做一个小道士，但成仙就不谈了，因为成仙更多只是象征性的说说罢了。

　　成大器在山上看了几日，忽觉这儿无法成仙，便回到了自己所在的城市。

　　他依旧每天都在等待着成仙的机会。

　　这天黄昏，路上的行人渐渐少了，他独自坐在路边，看着少许的路人经过，人们都是那么陌生，他忽然感到自己的生活是如此苍白。他真想要变成另一种人，不要这样的生活。他忽然振臂一呼：“我不要这样的生活！我要成神仙！”

　　这时候，忽然走过一个高个子的长发男子，背着一把吉他，猛一看还以为他背着一把剑。

　　“这位壮士请留步！”成大器客气地说。
　　男子停下来，长发盖着眼睛，不屑地看着大器。
　　“您后背上的吉他是您的吧？能不能弹奏一首曲子？”
　　“为什么要弹奏？”
　　“我想成仙，但是没有路径，没人告诉我方法，现在我心情不好，能不能请你弹一首曲子调节心情，我可以给钱。”
　　“你喜欢音乐吗？”
　　“喜欢！”
　　“好吧！我就免费弹奏一曲，只因我们都是爱音乐的人。”说着，男子便把吉他取下来，坐在路边弹奏着。他的手指尖在琴弦里飞速地变换着，沧桑的歌喉唱出了某种忧郁的哀伤。他唱到：“你总说我是风，追逐天涯飘摇不定，我多希望你是沙，随我一生一世不分离。我有朝一日要化你为沙，再也不要你停留在石缝里。我要伴你走遍天涯。”

　　成大器感觉这男子的声音挺不错的，歌曲也有几分感人的魅力，但是他还是想修仙。

　　“你唱的不错，但是你知道怎么修仙吗？我想修仙！”成大器兴奋地说。
　　“告诉你，我也修仙过一段时间，现在我只会一招。”
　　“真的？你真的修仙过？你能不能把你的那一招教给我？”成大器感到无比幸运，眼前的这人竟然修过仙。

　　“好吧，我只会化你为沙，就是用手掌轻轻一挥，就能把眼前人变作沙子。”男子说着，看了看远方刚刚升起的星星。
　　成大器赶紧要男子教他，很快就学会了“化你为沙”。
　　男子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教给了成大器这种掌法，然后就告诫他说：“这一掌法轻易不要使用，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但又无法和她在一起，那么你可以在分别的时候，用这一掌法，那样，就可以与之同年同月同日死。”接着，男子便走了。

　　他要去找自己挚爱的女孩，然后用化你为沙，将两人化作沙子。

　　成大器学会了之后，异常兴奋。他悄悄地走着，忽然发现有一只流浪猫，蜷缩在角落里，正喵喵地叫唤着，看样子很饿了。成大器看了看周围也没有吃的，便笑着说：“猫咪，你想不想去天堂？我能让你立马如愿。”
　　猫咪可怜兮兮地看着，不停地叫唤着。
　　成大器双手合十，悄悄地祈祷一番，然后轻轻一挥手，猫咪不见了。只见成大器的手里，忽然多了一团黑色的细柔沙子，那沙子柔柔的、凉凉的，就是猫咪化作的。那只猫咪转眼不见了，化作了沙子。

　　成大器感觉虽然自己没成为仙人，但自己有这一掌法实在太好了。

　　他每天都在练习，结果，自己家的三盆花、一只乌龟、四条鱼都变成了沙子，这可把他吓坏了。他明明看到它们，可是一不小心，轻轻挥手，就把他们全都变没了。成大器想起了那个男子的话，决定谨慎使用这套掌法。

　　没几天，他看到报纸上报道一位女孩的故事。女孩得了白血病，前男友立马抛弃，现在女孩的家里只有一位老母亲照顾，而且天价的治疗费让人头疼，女孩的乐观坚强令人感动。报纸一报道，不少爱心人士要捐款。
　　后来，成大器竟然找到了那个女孩的家庭住址，捐了一万块钱。白发苍苍的老母亲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她一个劲邀请成大器要一起吃饭。那个女孩带着帽子，也客气地感谢着。
　　阳光照进了窗子，空气里的灰尘正慢慢起舞。女孩模样清秀，眼睛又黑又大，虽然因为化疗导致头发掉光了，身子也虚弱，但整个人看起来还是很迷人，有种特殊的魅力。成大器看着这个女孩，心中竟然有无数怜悯。
　　女孩和她的老母亲吃晚饭，就坐在阳光里，她们坐在阳光里，就像一幅画。成大器坐在一旁，看着老母亲满脸哀愁，便说：“大妈，您照顾女儿也不容易，如果您不嫌弃，就让我照顾她吧！”
　　一时间，母女二人震惊。
　　名叫萱萱的女孩看着成大器，半天说不出话，眼神里极为复杂；老母亲看着成大器，一脸感谢，但很明显对成大器这样的请求感到手足无措，太过于突然。

　　结果，成大器默默地离开了。

　　萱萱和母亲在晚上聊了很久，但是，很快她们就把这事放在一边了。
　　直到三天后，成大器再次来，还带了好多礼物，他穿着一身帅气的西装，笑着说：“大妈，我帮您照顾萱萱吧。我觉得她挺好的，我很喜欢她。”
　　老母亲顿时呆住了，萱萱把脸转到一边，默默哭了。

　　之后，成大器隔三差五来看看，有时候，帮萱萱读读书，有时候，帮忙洗衣服，有时候还会给萱萱做饭，他做的饭味道可口、营养丰富，深得萱萱母亲的赞许。

　　终于有一天，萱萱和母亲聊起了成大器。
　　“他来这里很久了，是个单身。他说喜欢你，是真的吗？”
　　“妈，看样子他真的喜欢我。不过，我现在这样子，不能和他在一起。”
　　“女儿，让他照顾你也挺好的。你不喜欢他吗？”
　　“喜欢，可是----------”
　　萱萱总觉得自己现在应该把生命看得重一些，别把爱情看得太重。她现在已经没时间和心情去恋爱了，她的白血病已经没有多少退路了。结果，成大器又一次来了之后，竟然跪在了萱萱的床前。
　　“萱萱！当阳光罩着你的时候，你还是和我第一次见你那般美好。你一直都没变，不论天气怎样，你都保持着微笑。我知道我的爱意也许你不愿面对，但我想守候着你，陪伴着你。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事情。让我照顾你吧，不论你怎么看，都请让我照顾你。我若能照顾你一年，便是爱一年；如能照顾你十年，便是爱你十年；若是能照顾你一生一世，便是爱你一生一世！”说着，成大器眼圈泛红，无语凝噎，萱萱早已泣不成声。

　　就这样，萱萱答应了成大器的请求。

　　老母亲也觉得成大器真的不错，是个真心对萱萱好的男人。只是，萱萱的生命不多了。

　　有一天，萱萱在床上躺了很久，她再次醒来的时候，成大器就坐在她身边。
　　“萱萱，你好些了吗？”
　　“恩，好多了。大器，我要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我感谢这段时间你的照顾，你让我重新获得了爱的勇气，让我的生命在最后的时间里仍然永远幸福。感谢你。不过，我真的撑不了多久了，希望你早日离开我，寻找你的幸福吧。谢谢。”说着，萱萱把头闷在被子里，任怎么说都不肯露头。

　　萱萱母亲也要成大器回去。

　　成大器感到很难受，可是，看到萱萱这样子也不能再说什么，他只好默默回去了。

　　过了几天，成大器想好了，无论萱萱怎么看，他都要照顾她，哪怕这种怜悯、关爱不算是爱情，但成大器还是喜欢和萱萱在一起。

　　刚进去，就发现屋子里静极了。

　　阳光照着萱萱的被子，只见她像一个婴儿那样睡着，永远都在梦里睡着。

　　“大器，你走吧！”母亲说着，便呜呜地哭起来。

　　成大器突然跪在了床边，看着萱萱的光头，和她瘦弱的躯体，顿时感到万念俱灰。他嚎啕大哭，没能看到萱萱最后一眼。

　　哭完了，成大器轻轻吻了一下萱萱的嘴唇。

　　萱萱的母亲一直不停地哭泣，眼睛都哭肿了。她对成大器说：“大器，你对我们家萱萱真是费心了！萱萱让我把这个给你！”说着，母亲把一只录音笔给了成大器。成大器打开了，传来了萱萱熟悉的、虚弱的声音：“成大器，当你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我想我已经离开你了。我知道自己曾经拥有最最幸福的运气，遇到你，是我这短短一生中，最幸运的事情。我们所有的心思，彼此都懂。我们每一次眼神，都能心领神会。可是，当你遇到我的时候，也是我很快注定要离开的时候。真希望有来生，如果有来生，我希望我们能早点遇到，然后我们无病无痛，无忧无虑，白头偕老，那样该有多好。好了，我要走了，你要保重！”

　　录音戛然而止。

　　成大器看着昔日的爱人就这样，静静地去了，心里有无限痛楚。

　　他看着萱萱的母亲喊道：“妈！”
　　母亲先是吃惊，然后点点头，默认了他这个女婿。

　　成大器说：“妈，我如果能和萱萱在一起的话，麻烦你把我们的骨灰放在一起。”
　　“什么？你说什么？”萱萱母亲吃惊极了。
　　成大器猛然想起了那套“化你为沙”掌法，便伸出手轻轻一挥，只见萱萱顿时变成一抹细沙，躺在成大器的手心里。成大器把那捧沙放到了萱萱母亲的手里，说：“妈，待会我也要走了，请你把我们的尸骨放在一起。我们现在都是沙了。”

　　刚说完，成大器对着自己轻轻一挥手，只见自己瞬间变成了一抹细沙，幽幽地落到了萱萱母亲手里。

　　这样，萱萱母亲的手里，两抹细沙混为一体。

　　从此之后，再也没人想要修仙了，“化你为沙”这套掌法也神秘地失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