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取药（捉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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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谢先生揪住正要出门的云姝，下了句死令，要她背完左传定公篇和昭公篇才准她出门。她心里暗自叫苦，只好灰溜溜跑回去念书。一直背到午时，绮窗外天色渐灰，天空飘来一阵淅沥小雨，云姝眉头皱起来。
春雨涿得西园草木如洗，碧艳艳的色泽仿佛雕出的翠白玉。云姝找到谢言徽时，他正坐在廊下吃乖仔，啪啦啪啦发出一阵脆生生的声音，远远见她拿着书本找来，清和的眉眼展露出一丝俏皮的笑来。
快速背完书，云姝拿起檐下的伞朝雨中奔去，准备赶往城郊。谢言徽看着她雨中的朦朦身影，不觉轻轻叹了口气。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转身一看，微微点头示意。
穆青拿了两壶酒走过来，放在石桌上，谢言徽拆开喝了一口酒，问：“最近朝野有什么风向？”穆青道：“一切如常，无非是党派间此消彼长，不过这与我们这种边将没什么大关系。”
谢言徽眼波轻动，一双修长的指节按住壶口，“你可别忘了，十年前的天佑三年，先皇为郡主阁下选亲之事，那事闹得满城风雨，连大渝都来参一脚。云南穆府领铁骑十万，集财政军三权于一手，可不等同于一般的边疆重镇啊，难免不引人忌惮。昨日进宫，陛下必定也跟你说起了成亲这回事吧。”
穆青心头被一搅，大口饮酒，神色凄楚道：“颜儿一日不回来，我就一日不能成亲。”
谢言徽有些同情他，“一个失踪了六年的人怎么还会回来，你就是不愿相信她已经死在战乱中的事实。”
他薄唇紧泯，不发一语。谢言徽笑了笑，自顾自喝起闷酒。管家走进院子禀报说：“外头有自称吏部杨侍郎府邸的人送来礼物。”谢言徽哈哈笑起来，喃喃道：“我说吧，这些朝廷之人果然开始动作了。”
穆青摆摆手，“好生跟他说，把礼退回去。”“退回去做什么？”谢言徽挑挑长眉，淡淡道：“虽说边将与朝廷官员来往是罪，尤其是陛下现在有意关注你的亲事，人人都想巴结你这个上门金龟婿。这个时候拒收人家礼物，不是更说明心中有鬼么。索性一并都收了的好，你不用可以留给我啊。”
穆青不由斜他一眼，谢言徽恍若没觉，继续道：“吏部侍郎是柳相柳党之人，这柳党的人送了礼。想必待会严党的人也就来了，不知又有什么宝贝呢？”
穆青不想理会他，对管家道：“收下罢，待会送到这西园来。”
※※※
少年如约等在林子里。
雨虽停，但山中湿漉漉，针叶上蓄满饱满的水珠颗粒，滴溜溜掉进衣襟里，立即引起一阵瑟缩。萧昭珩站在一棵树下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抬头见一把印花油纸伞出现在山林中。
云姝穿了一身蓝色长袍，外罩灰色鹤氅，一头长发盘成一个简单的髻。俨然一个清瘦男子模样，却比男子多了几分秀气。
萧昭珩远远向她招了招手，云姝收起油纸伞，走过去讶道：“你…你等很久了？”
少年一身湿漉漉，身上那件月白锦缎长袍被水渍染出了深色，显然是在雨中站了很久。萧昭珩理了理歪向一边的发冠，道：“我早上就来了，谁知走到一半就下起了雨。”
云姝瞪大眼珠子，“所以你在雨中淋了一上午？！”
萧昭珩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低头察视自己的形容，衣冠不整的，有点忐忑地问：“我这样子是不是很丑？”
问这不要紧的做什么，云姝脑洞一黑，随口道：“不丑，横竖比当今东朝还俊！”
萧昭珩听得一怔。
这个时候谁还管你丑不丑啊！？云姝十分不解地问：“既然下雨，你为什么不回去？”
他继续垂头整理衣襟，发现衣服上起了道道褶子，眉头皱了起来，似乎不大高兴。一会儿才闷闷道：“做人要讲信用，我要是中途回去，你等不到我岂不是要一直等在这里了。”
云姝笑了，这人倒特别，跟她想象的世家公子都不一样。但看他这副扭捏模样，心中又起鄙夷，“好啦好啦，别整理了，我找个地方烧堆火烤烤吧。”
两人找了个破庙，萧昭珩嫌地儿脏，干站着不肯坐。云姝白他一眼，出去摘了几张干净的阔叶铺在稻草上，萧昭珩才勉为其难地坐了。
说到烧火堆，萧大少爷是肯定不会的，还得靠云姝。虽然云姝在边陲长大，但大部分时间是在府里的，这个打火石用得不大熟练。
约莫打了半个时辰，碰了一鼻子灰尘，终于成功擦出了炽热的火花，抬头发现萧大少爷正用一种十分崇拜的眼神看着她，她觉得牙有些发酸。
两人围着火堆烤衣服聊天，他只着了件白色中单，谈笑晏晏间不觉衣襟半敞，露出瘦削的线条，像把精瘦的利剑，虽瘦却积蓄年轻的力量。他有着让女人都自惭形秽的光洁皮肤，无暇如玉，一头深色的乌发挂在凹陷的锁骨上，柔弱中风情半露。
云姝觉得那片白晃眼，两只眼睛不自觉地瞄向远处，明明是冷雨天，脸颊却有些微微发热。
他却不觉自己此刻的暴露，兴致勃勃道：“你的箭术很好，大哥的箭向来百发百准，你竟能把大哥的箭都打偏。改天该叫你们两个比试比试，看看谁更胜一筹。”
他的语气十分畅快，云姝觉得自己多心了，对方完全把自己当成男子看待，所以才表现的这样无拘无束，并没有放浪的意思。
这样想着，云姝复看着他道：“我家住在边陲，边境时常会有南楚的蛮子来烧杀抢掠，劫走百姓劫走马匹，所以我要拼命练箭术，遇到一个蛮子射杀一个！”
她的语气激昂澎湃，萧昭珩注视着她，双目明如铜镜，笑叹道：“好男儿是当精忠报国，为国效忠，抛头颅洒热血，驰骋边疆，驱除四方贼虏。”他意兴高涨的话语里却有一分不易察觉的惋惜。
两人谈到南方邻国南楚，又谈到飞将军李广对匈奴之策，只觉话语间无限合契，竟有种酒逢知己千杯少的感觉，只叹无酒无肉。两人絮叨来去，说到关键处还拿木棒在地面比划。
鼻子忽闻到一股难闻的焦味，萧昭珩大叫：“冒烟了冒烟了！”
原来两人只顾着讲话，架子上的衣服被烤着了都不知道。云姝赶紧将衣服拎起来，用力抖灭。火虽被扑灭，一件华美的衣服却被毁了，衣摆上被烧了两个大洞，月白的料子上也被染上一层黑灰。
萧昭珩这人素有洁癖，讲究得很。沾了丁点灰尘的衣服都要逼得他直皱眉头，别说这件烧出两个大洞，面目全非的，他是宁死都不会穿的。
云姝有些难为情，心想这荒郊野岭上哪去给他弄衣服，正愁苦间发现他两道精亮的目光射在自己身上，她警惕地退后一步道：“这…不行！”
他上前一步，露出个春风十里的微笑，“小姝，拜托你了。”
这笑真该死，不知云姝是一时犯迷糊还是经不住他反复恳求。反正她也没洁癖这毛病，她横竖是不怕的，于是她拿了那件烧坏的衣裳进去换好，不一会他换了她的衣裳出来。因着身量有差，他合着有些小。
云姝打量着他，自己那件蓝袍十分简约，只衣襟上绣着几所海棠。但胜在颜色俊气，更衬得他那白腻的肌肤，像蓝幕下的白云一般。他的头发不知何时散了下来，瀑布一样挂在脑后，修长的手指正在绾发，她想这样一双好看的手一定能结出个别致又新颖的发型吧。
但渐渐，她看得皱了眉头。
事实证明她错了，萧昭珩的手指绕来绕去、迂回来去，发现自己横竖梳不起来，最后费劲千辛万苦弄了个四不像的鸡窝，干干转过头道：“喂，帮我梳个头吧…”
云姝很想笑，尽量忍住以免伤他自尊。走过去挽起他瀑布般的头发，一股幽幽的凉意萦绕在指尖。他的发香让她有些心猿意马，很想凑近嗅上一口，他任她拨弄着头发，两眼望着地面道：“我以为很简单的，因为身边的人都做地很简单很好看…”
云姝很快结好一个发髻，拔出自己头上的一根木簪插在他头上，大功告成。云姝转过来欣赏自己的杰作，其实她梳得发髻很简单，但在这眉如朗星的少年身上却像是一件艺术品。云姝忍不住道：“我发现你跟莲倌长得有些像。”
萧昭珩不屑问：“谁是莲倌？”云姝道：“就是我们那儿姓莲的小倌。”
萧昭珩听得云里雾里，“小倌是做什么的？”
“你连小倌都不知道？”云姝有些吃惊，不知该怎么解释，委婉道：“就是生得很漂亮的男人，然后住在酒楼里，陪男人吃酒玩乐歇息……”
听到最后一句他猛然醒过味来，这不就是那些世家公子常说的那个么！？竟拿他堂堂的……跟那些花楼里的角儿比较！？萧昭珩气的发抖，将药瓶丢给她，冷冷道：“告辞。”说罢立即转身出了庙，解开缰绳翻身上马。
云姝追出来拉住他缰绳，他眉头一拧，道：“放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取药（捉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