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花》萧莞

7、第 7 章

　　直到有一天晚上，已经是凌晨了，门被敲得山响。
　　我在半梦半醒之间听到客厅的喧哗，有仆人的声音，有人唱歌的声音，还有……原志民的声音！
　　我想我是跑着下楼的，因为当我看到客厅里站着的那个熟悉却又陌生的背影时，我才感到双脚冰凉的踩在地板上。
　　他回过头来，看见了我的存在，挑起了一根眉，却不是对我说话：
　　“小普，”是对司机说的，“把阿光送到书房去睡。”阿光是小刘的名字。
　　这时我才注意到他身后烂醉着唱着歌的竟是小刘，那个腼腆的男孩。
　　小普扶起躺在沙发上的小刘，用奇怪的眼光看了我一眼，将他背往书房。如果当时我能理会这个眼光，我想我会趁早逃开的。然而那时的我，满心满眼的都只有眼前这个男人了。
　　
　　等所有的人都走光了，原志民才慢慢朝我踱来，将西服外套披上我单薄的身姿。
　　“小心着凉，晚上还是很冷的。”他看着我，拿出了一根烟。
　　有那么一刻，我几乎相信这之前的分别只不过是我的一场梦而已。梦醒之后，我温柔的丈夫依然在侧，不离不弃。
　　“我倒觉得阿光和静如挺相配的，你说呢？”他转身背对着我，点着火。
　　“我之前也是这么觉着的……”我笑盈盈的，拉紧了西服。
　　然而，就当我展开笑颜的时候，他说话了：
　　“我写好休书了。”
　　“什么？”我一时之间对这句话的意思有些茫然，挤出一抹微笑，我回问。
　　他看了我一眼，用着最漫不经心的语气说：
　　“我要和江燕秋结婚了。”
　　手指夹着的烟散发着淡淡的青烟，缭绕着，将他的脸勾画的若隐若现。我努力地睁大了眼睛，却依然看不清他的神色。这句话他说得那么清楚，那么镇定，仿佛他只是个看戏的观众，看着戏中人的悲哀喜怒。
　　突然很想捧腹大笑，但却扯不动唇角。我们用着最文明最进步的方式结合，却用了最落后最野蛮的方式分离，这到底是我的悲哀，还是他的不幸？休书？哈哈，简直不敢相信，老天给我们开了一个多大的玩笑呵！
　　我看着他，看着他站在那里冷漠的淡然。那眼中早已没有了初见的光彩迸发，没有了呵手的温柔亲和，也没有了舞会的热情爱恋。这一切从何开始消逝，快到我居然毫无感觉！快到我居然未曾找到我们走到这一步的原因！
　　“天亮了，”他在沙发上坐下来，“你可以走了。”
　　我想我是该走了，退了一步，听见自己的声音：
　　“好吧。”
　　这是什么时候说的话？为什么我还历历在目？就想当初一样，我的语气中竟然没有一丝的情绪和犹豫，也许我早就知道我们会走到这一步了……
　　我转身，以最快的速度回房收拾了一切。下楼的时候，看见他依然坐在沙发上，看着我，没有任何的表情。
　　我离开了自己的家，离开了我们的家。我想我是不会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