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花》萧莞

8、第 8 章

　　我没有看他最后一眼，只怕看见那片冰冷。
　　我开始茫然的在街上走着，不知走了多久，竟走到了杭州车站。看着来来往往的陌生人群在我身边穿梭着，每个人都有着该去的方向，而我竟然迷失了自己，不知道到底该何去何从了。
　　“婉如姐，婉如姐……！”有个学生装束的女孩子叫着我的名字。我记得她的，是静如从小到大的最好朋友，似乎是叫何月蓉吧？忽然间，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丝生存的希望，我一把抓住她，不停的说道：
　　“带我回家，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是的，现在的我无比的渴望着回家！尽管当初下定决心离去，然而当我快承受不住这一切的时候，我能想到的居然是，我要回家！
　　“好，好，我送你回家。”何月蓉怕是被我吓坏了，连声地答应着我。
　　
　　我们坐上了从杭州到余姚的火车。
　　当我坐在车厢里那刻起，我想我是放下一些心了。顿时感到了无限的疲倦向我袭来，带走了我的思绪和所有的力气，和着汽笛的尖啸声。
　　火车到绍兴，听说前面的铁路被什么人给炸了，不能前行了。何月蓉便带我租了一条船，改走了水路。
　　我躺在船舱里，听着划橹入水，激起点点水滴，扩散在江南潮湿的空气中，宁静而又悠远的乐章。
　　很多年前，也有一个男人，白衫风流，站在船头，牵着我的手，温柔的说：
　　“婉如，我们回家了。”
　　好像自己笑了起来。家，听起来多好。我们已经走得太久了，喜欢着河水的清香，比起那咸腥的海水；喜欢浆入水的轻柔，比起那轮船的轰鸣。这么说来，我喜欢这地方倒是与生俱来的了。
　　看见男人在笑，我也回给他一个微笑。哦，是志民啊……
　　“发烧了……。”听到有人在我耳边说着什么。努力的想睁开眼睛，是谁这么温柔的说话？
　　“我们到余姚了。”有人扶着我起来。迷迷糊糊中感觉自己双脚踏上了埠头的青石小路，到余姚了吗？
　　远处黑暗中闪着一点红光，听到有人在喊：
　　“是大小姐（口伐）？”
　　是呢，是余姚呢，他们用着家乡话在说呢。
　　恍恍惚惚的，红光越靠越近，一片红色之间，我搜索到一直在找的那个字——虞……
　　
　　有什么东西在眼睑上跳动，努力睁开眼睛，看见满室阳光灿烂。
　　这是我自己的房间，一模一样的摆设，和三年前离家出走时一样，一尘不变。
　　“大姐，你醒了？”有人靠过来。
　　是曼如，我的三妹。有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
　　“我怎么了？”发出的声音虚弱到自己都不相信。
　　“你睡了三天了。”曼如抚着我额前的刘海。“我去叫爹，你要吃什么吗？”
　　我摇了摇头，几乎忽略了曼如已经长大，长大到反过来照顾起姐姐来了。
　　她却不立即走，转身到了杯水，搁在床前的小桌上。
　　“渴了喝水哦。”见我点点头，她终于“咚咚”的下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