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花》萧莞

6、第 6 章

　　有一天，却是静如来了。
　　她也不像以前那么激动，静静的坐在我对面。突然觉得她身上有着的那股青春和小刘那么相似。
　　“我参加了学生联合会。”她说。
　　“是吗？”我有点木然的看着她，“做什么的？”
　　“反抗日本人的。”她看着我。
　　“噢，”我说，“小心点。”
　　“要小心的恐怕是那个花花原吧！”她突然又像从前一样了，激动地站了起来，“他已经是个遭人唾弃的汉奸了啊！”
　　我适应不了她的大声，这个房子很久没有这么大的声音了。突然有点厌烦起她的存在了。
　　“姐！”她抓住我的肩膀，用力的摇着，“我早就说过他不是个好东西，你直到现在还没看透吗？”
　　我被她摇得有点晕，而且极不喜欢她说原志民的不好。
　　“你出去吧，”我摆了摆手，“不要在我家里说我丈夫的坏话了。”
　　“姐！你还不清醒吗？你看你现在的样子，跟着那个汉奸会有好日子过吗？”
　　“汉奸？”我干笑了一声，“你也不是靠汉奸养活才能读书？你也不是拿着汉奸的钱才懂得救国救民的理？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汉奸的不好？”平静的，我看着她，说着狠心的话。
　　静如大概没料到我会这么说，放开我，很受震撼似的，退开了几步。
　　“我错了，”她说，“我一直把你当成我的榜样，一直以为当初你离开家是为了摆脱那个耻辱，一直以为……我错了。”她眼中激动地光彩消失了。“你已经不是我所崇拜的大姐了，我从今后会断绝和家里的一切联系，包括和你！”她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我微微笑了笑：
　　“静如，我从来都没有让你们把我当榜样。我离开那个家，只是因为我厌倦了自己在那里的身份，厌倦了我自己，我只是想作为一个普通的人，能够安安静静的来这世间一趟。有一个丈夫，生一群小孩，直到终老。”所以我只是跑到了杭州而已。
　　静如用着不可置信的眼光看着我，见我已经沉静在自己的梦想中，她愤恨的转身离去：
　　“林婉如，你太叫我失望了！”她的声音有着浓浓的失望，“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完成这个梦想吗？你以为乱世中谁又能得到真正的平凡和幸福？”她跺一跺脚，大声喊道：“你的身上果然流着卑贱的血！”她大步摔门而去。
　　我却笑了，止不住地。卑贱的血？是啊，无论我去到哪里，都有着卑贱的血。可是，这从来都不是我自己能够选择的！
　　早就知道静如该是这样的人，该走上这样的路，她有着热烈的理想和追求，然而，从来不知道，这一条路是要以姐妹决裂来启程！
　　我无力的跌坐下来，这平凡的人生竟真是个遥远的奢望么？
　　“志民。”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这大厅里回荡。我所记得的，所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个男人了……
　　静如从此以后没有再来过。
　　我依然等着我的丈夫。
　　我的丈夫却还是没有出现。
　　直到有一天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