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风轻》筱风

6、烟水湖（上）

　　唐家虽说人丁不盛，但毕竟是本地望族，加之唐府老爷总是一副慈眉善目、慷慨济世的样子。所以，府中平时也是一番热闹景象。
　　二人站在唐府门口，看着来往宾客络绎不绝，唐府上下也着实忙碌不堪。只是，看这情况，似乎唐府的人也没有把心思都花在寻找小姐上，这在旁人看来也确实有些奇怪。
　　穿过唐府大门，约摸一丈远处便是一条穿园而过的小溪，一座精巧别致的小桥架在溪上。而设计唐宅的人更是别出心裁，将溪水引入院中形成了一方小塘，池塘正中则建有一座小亭。沿着水上回廊往前走，便到了唐家正堂，正堂门口立着一块四四方方的石碑，而石碑上古拙苍劲的文字不大清晰，碑的右下方雕着一个巴掌大的太阳图案，只是不知是何人所刻，唐府众人又是从何处寻来的。石碑恰好有一人来高，从唐家大门处看去，石碑恰好将正堂遮住，因此即使唐家大门洞开，路人也不会看到正堂中的情况。
　　从池塘绕过，靠两边则又有小回廊，回廊曲折幽深也不知通向何处。
　　此时，正堂中约有二十多人，有客商也有唐家的人，主座上却坐着个年轻人。茶香袅袅，那人一身白色衣衫，端坐中央，整个一副儒雅恬淡模样，倒有几分超然物外的意思。
　　清源多看了几眼，这个人，和那天见到的进唐府的人有七八分相似。
　　二人前脚踏进正堂，便有人迎了上来，“我是阿祥，负责接待客人。请问两位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如此多谢了。”承影客气地一颔首，“我们想见一下唐老爷，麻烦您告知一声。”
　　“这——”阿祥面上有些尴尬，“两位不知，因为实在是事多，老爷实在是忙不过来，有事就先和我说罢。”
　　“也并非是我们想要破坏规矩，只是实在是有事，还请您就代为转达一下！”
　　阿祥沉默片刻，才道：“不如这样，你先跟我家公子说一声，可好？”
　　却是清源先点了头，率先把阿祥拉到正堂北角，低声耳语，“我们想找唐老爷问下关于幻音林的事。”
　　“幻音林？”阿祥一脸惊讶，不可置信地盯着二人，“我不知道，两位请回罢！”
　　幻音林在益州名声一向不好，常与邪门歪道挂钩，普通百姓不知也就算了，但唐府的阿祥不可能没听过，只是看他反应如今激烈，又不像是装出来的，这里面难道还有什么秘密？本来承影还想多问些，只是就目前情况，极有可能是他不愿透露。当下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道：“那打扰了，我们这就告辞。”
　　只是，还未走出几步，便被一个声音给叫住，“二位且慢，还请跟我去见叔父罢。”
　　原来是主座中的年轻人，此刻他缓步走出正堂，一脸笑意。
　　绕着弯弯曲曲回廊一路走来，承影算是见识了一番所谓望族的排场。唐家之人不多，却独自占有这么一大片宅子，有好些院落都是空着的，长了满院荒草。若是单看这一个院子，只怕还有人会把这当成是荒宅。
　　白衣男子一直走在前方，默默地为两人引路。终于，在一僻静的院中停了下来，“两位请进去说话，叔父在屋中。”男子一点头，便走了出去。
　　承影与清源对望一眼，都猜不透这唐家家主究竟是何想法，也不知为何会到这样一个颇荒废的院中。
　　轻推房门，一股浓厚的陈旧气息迎面扑来，一行清晰的脚印印在地上。
　　“咳——咳——”
　　急促的咳嗽声响起，承影脸上有些诧异。屋子还算宽敞，只是都蒙了一层厚厚的灰，正中是一张檀香制作的方桌，桌旁摆着两张木椅，左侧被帘子隔开的是一间显得稍小的书房。一个高大的男子背对着二人，他拿起方案上一本书，抖了一下，厚厚一层灰顺势滑落。而靠墙边的书架上摆满了书，方案上也堆了厚厚的一摞，紧挨着的是一个深紫色的笔筒，笔筒边放着一方研了一半磨的墨，砚台中的墨汁早已干涸。方案正中搁着一副描摹的画，虽简简单单，画工也不如何精细，但依旧掩不住画中人的光彩。
　　唐德弯下腰，将画上的尘土轻轻一吹，一副绝美的面容就在纸上展现了出来。年轻女子双眉微扬，轻展笑颜，一双深褐色的眼睛直视前方，即使隔着一层纸，那笑容似也能感染人。
　　二人静静看着那个背影，虽显得伟岸，但给人的感觉却又显得不那么真实。
　　“二位来了，实在有些抱歉，在这样一个地方见你们。不知二位找我何事？”唐德转过身，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两个年轻人，他的话自有股威严，但听在耳中却又不由让人心中放松。只是，当他看到二人背负的长剑时，脸上有丝异样的光芒一闪而逝，这速度之快连承影和清源都未发觉。
　　“唐老爷客气了，您愿意见我们，我们就已经很感激。只是，想向您打听些事。”承影微微颔首答道。
　　“哦，那请讲。”
　　“是这样的，承影自小与家中小妹失散，近段时间得知她与幻音林似乎有些瓜葛，所以这就一路找了过来。到镇上时，本来是追着魅月的，可是却始终找不到她的影子。所以我想，以您的见识可能会知道些什么。”承影的声音有些低沉，这一番话，他是强压着心中的悔恨才说出来的。
　　唐德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承影，似乎想从他眼睛里读出些什么来，“你叫承影是吗？”
　　“嗯。”
　　唐德这时却不看二人，竟转过了身，轻轻叹了口气，悠悠地道：“你们的师父，是云罗罢。”
　　“前辈认识家师？”
　　“认识，这都好多年了，当初见的时候，他还一个人背着两把剑，浮光与掠影，真是好剑啊！人，也是个不错的人。只是，他固执了点，不知他现在可好？”
　　因为背着身，承影看不清唐德的脸，不知他此时是怎样的一副表情，对师父是怀念，还是惋惜？这些，恐怕都不是他们能知道的。
　　“家师一切安好，前辈无需挂念。”
　　过了好一会，唐德收回了心绪，背着双手站在二人面前，瞥了眼屋中两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自言自语，“他收徒弟想必是极严的，这样我也就放心了。”这声音虽很轻，但还是传入了承影的耳中。
　　片刻后，唐德对着两个小辈，郑重地行了一礼，“还请两位救救我女儿，只要我知道的事，一定都告诉你们。”
　　“您赶紧起来，这让我们如何是好，有什么忙我们一定帮！”两人连忙扶起唐德。
　　“老夫在此谢过，事成后两位有任何疑问尽管问。”唐德一脸认真，对着门外道：“无桦，你出来。”
　　“叔父。”白衣青年疾步而出，对着两人颔首，行了一礼，“我这就带二位去准备。”
　　***
　　不同于北方，西南的树林在冬天是常绿的，经过一冬的洗礼，叶子会呈现出浓重的深绿色。恰是初春时节，旧叶凋去，新叶复来，地上积了好厚一层落叶，枝头也被一片绿意迅速覆盖，一场华丽的换装就在这时进行。
　　环绕着烟水湖的是一片苍翠的树林，刚下过雨的早晨，山间青草气息特别浓郁。
　　承影一身衣衫将湿未湿，在烟水湖边悄然站立。唐无桦负手站在他身后，望着这烟波浩渺的湖面，“叔父让我过来帮你，虽说我不懂什么功夫，但对这些地方比较熟悉，多少也能帮上点忙。”
　　“如此，多谢了。”
　　承影扫了一眼四周，湖边静悄悄的，只在靠得较远的地方才有三三两两的人走过。此时，日已东升，阳光照射下来，湖面雾气渐渐散开，微风过处激起一圈圈涟漪，撩人的风弄得脸上有些痒。
　　“怎么不见昨天那位公子呢？”唐无桦满脸真诚地看着他，眼中隐隐有些担忧。
　　承影看出他的担心，“清源有些事要做，所以没过来。唐公子不用担心，一定会把唐小姐找回来的，请相信我。”
　　最后几个字，承影说得特别重，唐无桦未免有些尴尬，但他仍然笑着回礼，“承影公子不要这样客气，直接叫我无桦便可，若是不嫌弃，我便叫你承影了，有些人第一次见便知道是很值得交的朋友。老是这样公子来公子去，听着怪别扭的，你说可好？”
　　承影朋友本就不多，难得唐无桦如此一说，也让他心头一暖，况且唐无桦一看就是一个坦荡磊落的人，有这样的一个朋友始终是好的。
　　“好。”承影心中有些感动，只是终究没有表现出来，他微一点头，从怀中掏出一粒散发着温润光华的白色药丸，递给了唐无桦，“这个百清丹你先拿着，虽不能辟易百毒，但寻常毒物也不能奈你何，幻音林的人既长于幻术又是用毒高手，我不知是否会碰到他们，你有这个至少会放心些。”
　　“这……”唐无桦忙伸手一推，“如此贵重的东西，你还是自己留着，我受不起的。”

作者有话说

　　不间断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