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风轻》筱风

33、大盗

　　密林。
　　大帐中，俞孜端坐在主位，万扬恭敬地立于一侧。
　　“这次地动虽说始料不及，军中也有些伤亡，可我们的计划还得实施下去。”俞孜声音雄浑，眼神如刀锋一般，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万扬一眼，“你按计划行事，另外所有来往的信件通通烧掉。”
　　“是。”万扬领命，他微微抬头瞄了一眼，才小心翼翼说道：“魅月似乎有些信不过我们，怕是事情并不能如料想般顺利。”
　　俞孜冷哼了一声，极是不屑，“也不掂量下自己分量，还敢和我讨价，也罢，你就和她说我有救她身边那小孩子的方法，让她乖乖听话，自然不会亏待她。”
　　“可是……”
　　“可是什么？”俞孜微怒，忽然站起，“我骗她又怎样，事后慑于威势也不怕她不满。再说，我也并不算骗她，占婆中是有巫医能让那孩子减轻些痛楚。”
　　万扬默默听着没有答话，他心里知道魅月并不是这么容易欺骗的，一旦事情败露，恐怕结果不好收拾。再说，以这样的理由欺骗别人，并非他的本意。
　　“你出去办吧。”
　　万扬走出帐篷，感觉身上的压力顿时减了不少。
　　有下属见他出来，忙低声附在他耳旁，“昨晚在江边有位弟兄被幻音林的人抓走了。”
　　“不是魅月的人？”万扬脸色一变，压着声音问，“他人怎么样了？”
　　“本来要自尽的，结果被别人制住，现在我们也不知道情况。”
　　俞孜历来治军极严，有人被活捉这件事是绝对不能让他知道的，万扬环顾了下四周，确定周围无人注意后，才吩咐道：“你去找五个身手好的人过来见我，随我去幻音林。”
　　如今看来，幻音林周边水域只怕防范很严，只有绕道其他地方了。
　　经过近一日的跋涉，到达幻音林时夜已经很深，天色晦暗，整个幻音林沉睡着，只有依稀数点灯火。
　　万扬转身看着身后的五人，面色肃然，吩咐道：“你们虽说都是军中精锐，可幻音林中如今定是戒备森严，你们混进去后只管拿名贵的东西，作出一副江洋大盗偷窃的样子，暗中打探我们被关押的人在何处，能救则救，实在不行就处理掉。”
　　“是。”五人齐齐应答。
　　“如果你们自己被抓了，不用我说，都知道该怎么做吧？”
　　“知道。”
　　话一完，五个人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万扬神思恍惚，停留片刻后也趁着黑夜悄悄往魅月居处去。
　　如今的幻音林不同以往，这段时间似乎无形中增加了防备，虽说外表看去与平日并无差别，可总能在细微之处察觉到些隐秘的存在。万扬身形诡异，无声穿行于幻音林中，亲眼目睹了几起盗窃案之后，才小心翼翼混进魅月的书房中。
　　书房中并没有点灯，只隐约看到书架后方立着一个黑乎乎的人。
　　魅月听到动静转身来看，确定来人是谁后才点起一盏灯火，也随手将地下室的暗格打开，率先走了下去。
　　万扬盯着那个黑漆漆的地下入口犹豫了一会，入口处的光芒已经很微弱了，才跟着下去。只是，刚进入密室便感觉出角落中有一个人的气息若有若无，他不由盯着那里多看了几眼，但黑暗沉沉这一眼看去什么也没有。
　　地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头顶的入口慢慢关闭，魅月将烛火放在一侧的石桌上，回身冷冷看着万扬。
　　密室中放着一排排的书架，只是大部分的书都没有翻动过的痕迹，万扬粗略看了一眼，脸上堆出一点笑来，“右使还真是好兴致，想不到连这样的密室中竟也藏着这么多书，这些书里应该记载着不少修行功法吧？”
　　“藏书只是个人的一点爱好，这些书也不过是记载了些游记、民间趣闻而已。”
　　“那右使定是见识广博之人。”万扬打着哈哈说着，他才不信放得如此隐蔽的书居然只是些游记。
　　“到底要商议的是什么事？”魅月没有继续纠缠的意思，直截了当地问。
　　万扬亦严肃起来，答道：“将军的意思是要提前我们的计划，再者需要右使提供一份详细的行尸分布图。”
　　“你是在说笑么？”魅月轻哼了一声，“上次不是早给你们了。”
　　“以防万一，将军需要多留一份，再者麻烦右使说明控制行尸的方法。”万扬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内里明白，地动时的那场大火将一切烧得一干二净。
　　魅月正困惑，还没大明白这俞孜为什么要提前计划，难道是形势有什么不对？
　　“右使，将军还准备了一份厚礼。”
　　“哦？”魅月问。
　　万扬面上平静，心中反而惴惴不安，以魅月性子若是知道被人这样欺骗，这后果怕是难以承担。他将这样的想法赶紧摈弃掉，正视着魅月，“右使疼爱小铃儿将军是知道的，所以费尽心力找到了救治她的方法。”
　　魅月心中一急，所谓关心则乱，也没有细想其中关节，只是觉得自己没做到的事，别人做到了，那就是好事。她声音有些微颤抖，两眼也是瞬间明亮了许多，急问：“怎么救？”
　　“只要右使完成了将军所托，我们即刻就会救她。”万扬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直直盯着魅月，“当然，救治的方法只有将军知道。”
　　“果然是有条件的。”魅月由最初的兴奋渐渐平静了下来，目光转眼已变得阴狠，轻笑了一声，“行尸分布图我会再给一份，可这行尸控制方法却不是想给就给的？”
　　万扬被她看得心中森寒，定下心来问道：“右使怎样才肯配合？”
　　“至少得证明你们没有骗人，我要你们现在就治！”
　　“将军远在占婆，如何治？”
　　“怎么治就不是我要考虑的事情了。”魅月板着脸说。
　　室内烛火已烧了大半，万扬移开了脸，只是看着跳动的烛芯，“右使如果不把那孩子送到占婆去的话，巫医是没法治的。”
　　白白的将小铃儿送过去当人质，你以为我傻吗？魅月在心底鄙视了一番，想着万一真错失了一个机会，那她岂不是对不起小铃儿，因此面上还算客气，“将军好像对控制行尸的方法并不感兴趣？既然没有诚意，那我也没办法。”
　　本以为牢牢抓住了魅月的软肋，可现在看来似乎并没有，万扬收回目光，“将军点名了的东西，怎么会不感兴趣？只是如果右使不愿意给的话，小铃儿病重耽搁了，这个责任可不该我们承担。再者，万一祭司那里听到了什么闲话，也不能怪我们管不住部下的嘴啊。”
　　魅月恨恨，阴笑道：“本以为万扬统领并不是那种多话的人，所谓言多必失，你不会不懂吧？”
　　“右使大可放心，该说的不该说的、怎么说何时说，在下心里还是有分寸的。”
　　“既然大家都不愿让步，那我们各退一步怎么样？”魅月面色冷峻，“统领该不会想这样僵持下去吧？”
　　这女人到底是有多善变，脸色一时好一时坏，完全没有章法可循，万扬从始至终都没放过魅月脸上的任何表情，都说面部表情最能反映一个人的心境，如今看来这话多半也不对。想到面前的人并不好相与，他脸色也慢慢和缓下来，答道：“当然不想，右使是有什么高见？”
　　“小铃儿不过去，你口中所讲的巫医也不用过来，只需把看病的方子送来即可。”
　　万扬面有难色，“把方子送来只怕不行，倒是可以直接让人送药过来。”
　　“还怕我拿了你的药方不成？”魅月气结反问。
　　“也不是不可能，呵呵……”万扬尴尬地笑着，“那么右使把小铃儿的症状写下来，我让人带回去。”
　　万扬将暗黄色的信封收好，抬头直盯着魅月，“控制行尸的方法右使现在可以讲了吧？”
　　魅月移动了两步，附在万扬耳边轻声耳语了几句。
　　万扬感觉思维突然停顿了一般，愣神了片刻，才道：“多谢右使，计划中的事还请到时务必执行。”
　　等万扬离开，室内寂静若死，潇泽从角落处缓缓走了出来，面有忧色，“能治小铃儿，这可信吗？”
　　“可不可信，我总得试一下啊。”魅月头微微一沉，这话又何尝不是安慰自己呢，只不过也是不想让自己沮丧而已。
　　“你别太给自己这么多负担就好。”潇泽面色温和，轻轻笑了一下，如春风拂面一般让人心内一阵温暖。
　　“我当然也有顾忌，虽然大家是合作，可我也不会毫无保留什么都说。”魅月卸下一身伪装，脸色也和缓下来，面带笑意，拿了书架上的一册古卷慢慢翻开，靠着那点烛火坐下，转头问道：“你要不要陪我看会书，反正夜这么长你也没什么事。”
　　“你这熬夜看书的习惯就不能改改吗？”潇泽无奈叹了口气，随手从背后角落处拿出一个烛台，缓缓点上，放到魅月面前，“晚上黑，对眼睛不好，我是没有这个闲心，你自己慢慢看吧。”
　　等到密室入口缓缓关闭，室内只剩下她一人，魅月嘴角才勾起一抹浅笑。
　　承影一早起来总感觉心绪不宁，他心里一直惦记着悠月手臂上的伤，虽是小伤可到底是小铃儿咬的，况且筱禾的意思似乎小铃儿是有意的。这伤不知道会不会引发些什么，想到这些，承影面色自然不大好看。
　　“你别在这走来走去，看得我心烦。”筱禾没好气地怒嗔道，“想去看就去呗，在这里犹豫个什么？我和清源在这里找书，你又帮不上忙。就算悠月不理你，你也得死皮赖脸地找她去，何况现在人家什么还都没做呢，你就害怕去找她，有你这样的哥哥么？”
　　清源在角落中抬头望了一眼，对着筱禾轻轻摇了摇头，他的好友心里怎么想的，他还是知道的，无非就是心里觉得愧疚，有些无颜面对而已。
　　“你说小铃儿身上有奇毒，被她咬过的人会不会受影响？”承影面露焦急之色，走也不是坐也不是，那种心绪不宁的感觉更多了几分。
　　“我又不是医者，怎么知道？”筱禾白了他一眼，自顾自地继续翻书。
　　本来挺安静的早晨，慢慢的有些喧哗声响起，邻院的弟子似乎在争吵，还夹杂着翻箱倒柜的声音。
　　“什么事，外边这么吵？”筱禾从窗户中伸了个头出去，叫住一个急急奔走的教中弟子。
　　承影拍了拍衣袖，三两步走出书房，看那弟子神色慌张，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也不由多看了他两眼。
　　“昨晚教内遭窃，说是有贵重东西都被偷了，旁边院中今天一早发现有个弟子被杀死在花丛中，大家都在怀疑这个盗贼的身份。”年轻弟子心中藏不住什么话，被人这么一问，也不顾其他就直接说了。
　　“还有这样的事？”
　　年轻弟子警惕地瞅了瞅，确定并没有其他人后，才靠近承影小声说道：“昨晚盗贼有好几个，听说有一个被捉住结果自杀了，也不知道这些人的身份，究竟想做什么，总之很怪。这个——，你们慢聊，我先走了哈。”
　　承影直视着筱禾，摇了摇头，这事发生得奇怪，偏在这种时候，就算是江洋大盗作案被抓住也不会自杀的啊？除非，做这些事的人需要刻意隐藏身份，而幻音林的位置平常人是不可能知道的。
　　空气也似乎瞬间凝定了片刻，有一些东西马上就要看破了，“你说，会不会是占婆的人，如果是那目的又是什么？”
　　“想那么多有什么用，你能处理么，现在？”筱禾一纵身，轻轻从窗户跃出，悄悄从怀中摸出一册古卷，抓在手中顺势在承影面前晃了两晃，得意着，“这个古卷可是我从魅月书房里顺手拿来的，里面记载了不少练药蛊的方法。”
　　“你确定只是顺手拿来的？”承影叹道。
　　“我就看看而已，她不会发觉，原来的位置我放了其他书。我不这么努力看书，外面那么多行尸，怎么解决，靠你么？”筱禾不满。
　　“算了，逞口舌之利我是说不过你。”
　　承影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并没有用，也不再停留，还是决定先去看看悠月。只是这一路过来，所见所感与前几日大不相同，虽是白天可明里暗里的护卫并没有半分松懈的样子，反而如临大敌一般高度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