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风轻》筱风

32、密谈（下）

　　清源略带感激地朝着筱禾笑了笑，迎面直视着寒宵，“数月前，因为西南地区暗流涌动，我们一路追查过去，曾在音谷见过小铃儿和贵教右使魅月。”
　　“清源兄想说什么？”
　　“只是想问问，右使是祭司派出去的么？”清源问。
　　承影、筱禾亦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寒宵，生怕他会说“是”，如果魅月是领命去办的就麻烦了，本来与祭司商谈就冒着一定风险。
　　“魅月虽贵为我教右使，但个人行踪亦是不受约束的。”
　　祭司并未明说，但大家心里已明白，魅月在音谷出现与寒宵无关。
　　“那祭司知道洛城的盐商唐德和他女儿唐多令吗？”承影望着他，声音有点阴阴的。
　　寒宵一时有点想不明白承影为何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他，“我教与唐家是有一些生意上的往来，但并无深交，他女儿就更不知道了。”
　　“那洛城发生的事，想必祭司是不知道的。”清源言辞谦和，缓缓道：“因为此事关系复杂，所以有些东西需要先问清楚，冒昧之处还请祭司见谅。”
　　“无妨。”
　　“这些年幻音林远离江湖朝野，想必祭司大人也是不愿意起纷争的，所以与外族合谋威胁蜀地安全这等事，是决计不会做的对吗？”清源表情严肃，直直盯着寒宵问。
　　“这个当然，江湖教派自有江湖教派的规矩，何以这样问？”
　　“请看这个。”清源将怀中书信递给了寒宵，以他所知，这位祭司虽冷漠如霜，可处理关系到幻音林自身的事时绝不含糊。
　　暗黄色的信封中只有薄薄几页纸，寒宵小心拆开，便看到第一页中竟简单绘制了一幅地图，图中有用朱砂标记一些地方。紧接着第二页开始，便罗列出了许多地点，单单竹海深处便有几处。寒宵心中一惊，感觉像是有重鼓猛敲了一下，这里面有刚刚下属说过的竹海和小镇边上的巨坑。
　　“敢问，这信是从哪里来的？”
　　“占婆的军营中，清源趁地动时拿的。”承影答道。
　　“既如此，又为什么要给我看？这里面所涉及的东西，想来牵涉甚广，给我看合适吗？”寒宵将信折好，还给了清源，冷冷问道：“你们给我看，到底想做什么？”
　　“你急什么？”筱禾白了他一眼，缓缓说着，“给你看，自然是这东西与你有关联。那巨坑中之前藏着的可都是行尸，小铃儿发病之后那里便空了，数量如此多也不知被转移到了哪里，既然在你幻音林地界中，当然要麻烦你找找，这些东西若是有人控制，去城镇中为祸，可不是简简单单就能收拾的。最重要的一点是，当初在音谷时，我曾亲眼见魅月操纵行尸，她是幻音林中的，你这做祭司的当然脱不了干系。”
　　“行尸的事我自然会去查证清楚，也不能凭你们的一面之词。”
　　“祭司尽管去查证，我这里还有益州牧大人的手书一封。”清源将信递给寒宵，面色凝重，“此事关系到西南地区的安危，还望祭司大人慎重。”
　　“若情况属实，我教自会处理。”
　　“祭司可知道，对岸的密林中藏着不少占婆的军队？”清源见寒宵面有犹疑，忙问。
　　寒宵闻言心中一寒，仍是面色如初，盯着清源没有答话。
　　“占婆军队渡江，第一站经过的就是幻音林，主帅俞孜，想必祭司大人也有所听闻。贵教右使与占婆是否有关联，这个我们不知道，但这其中形势……”
　　“我懂了。”寒宵眼神如刀，从三人面上逐一扫过，“各位的话已讲明白，余下的事我自会弄清楚，之后若有事会和各位合作，只是今天话说得有点多了，三位可以先去休息，我教中还有些事务，恕不能奉陪。”
　　筱禾本来坐在边上，拿着个茶盏把玩，听他这样一说，一起身拉着清源就往外走，背着寒宵挥了挥手，“我们先走啦，你们慢聊。”
　　承影仍站在屋内，等有人轻轻将房门带上，才转身直视着寒宵，“祭司大人，在下有些事想谈谈。”
　　“刚刚不是都已经谈过了吗？”寒宵心内困惑不解，不知这个人到底想做什么，他的身份自己并不十分清楚，与筱禾一起出现在幻音林本就奇怪，如今竟像是有极重要的事要和自己商量一般。
　　“是关于左使悠月的。”
　　寒宵微一愣神，侧头看向承影，“悠月？”
　　“祭司应该是知道悠月来历的吧？”承影目光灼灼，“想必也听过月章这个名字。”
　　寒宵低头，沉吟了片刻，抬头看他时双眼竟有些迷茫，似乎回忆起了一些旧事。
　　“我曾有一个妹妹，幼时生活困苦，恰逢家国动乱，我因无力照看她，只能眼看着她被人领走。”承影回忆到此，深深叹了口气，心中极度悔恨，“如今数十年过去，我心中十分痛苦，一直到处寻找她，希望能弥补当初的过错。”
　　一室寂静，寒宵默默听着，这些东西他懂。
　　“如今人是找到了，看她生活得挺好，本来有心告诉她些事，想想还是不说得好。”承影脸色淡淡的，顿了顿，才对着寒宵勉强笑了一下，“祭司应该是懂我说的是什么吧？”
　　悠月最初来幻音林时确实是叫月章的，姐姐后来觉得这名字不好，才给改了，寒宵心中并没有十分确定，“我从没听悠月说过，她竟还有一个哥哥，要我如何相信你？”
　　“信与不信，事实就是这样。”承影自知自己说什么，恐怕祭司都不大会相信的，今天这样做也无非就是想提醒他一下，“魅月那里希望你能防着点，月章心思简单，对人又无防备之心，望祭司能多照顾她一下。”
　　“悠月是我教左使，不用旁人说，我自会照看。”
　　“有祭司这句话，承影就放心了，以后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在下定会竭尽全力。”承影郑重行完一礼，转身离去。
　　出祭司院落，清源和筱禾还在树荫处等着，见他出来并没有多问一句。承影看着这两人，洒然一笑，只觉得压在心中的巨石分量轻了一些。
　　祭司还在想着之前承影的话，如果真有这么一个哥哥，悠月会不会追随他离去？片刻后，他自嘲般地笑了笑，抬起头对着屋外轻喝了一声，便有人从角落中走出。
　　“江边疏于防守，这段时间你找人仔细看着，魅月那里也多找些人悄悄盯着，还有找找教中是否有可疑的人。”
　　“是。”下属领命快步离去，刚走出两步却被祭司叫了回来。
　　“蜀南竹海也需让人暗中探查，不管查到什么，都即刻叫人来报。”
　　寒宵吩咐完毕，缓步走到院落中，此刻朝阳正好照在人身上一阵阵暖意，只是不知道这之后的事是否会让人心中生寒呢。
　　恰在这时，有下属急匆匆来报，“祭司大人，昨晚在江边擒获一名偷渡江的人，此人行动十分可疑，现在已关押起来，等候发落。”
　　寒宵两眉微微拧了一下，冷冷吩咐道：“你去审问一下，看能否从他嘴里问出些有价值的东西。这个人必须给我好好看管，不容有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