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雅过》粉红十一

3、无知

　　黄昏将至，天色渐渐变暗，太阳躲进厚厚的云层，大风起，海浪翻滚。四周的仙者都紧张起来，他们也好奇接下来的大战会有多热烈？那个没能出生的孩子怎么样？他俩谁赢谁输？
　　然而一切没有那么惊天动地。
　　子立率先醒来，已不是昨夜那飘逸逍遥的模样，眼神中杀气腾腾。突然，她携着紫色法力，拳击玉间……

　　众仙者大惊，玉间还在养神，而且他俩近在咫尺。可能有的想要惊呼，有的想要救援，然而他们根本来不及作出反应。
　　玉间五识清明，即使休息周遭一切都有感知，只不过子立的偷袭还是大大的让他意外。他来不及还击，只能沉身自救直坠海面，子立化拳为掌如影随行欲拍他天灵。玉间悲怒相交，身体稍斜冲向子立，他终究更胜一筹，快了半分，整个身体犹如利剑穿过子立的身体。

　　“啊……”子立痛苦的惊叫，紫气尽消，整个人坠入海中。
　　两位动作极速，大部分仙者只看到两道移动的光亮。一般而言，普通的修仙者都有法力护体，难得近身相斗，何况这样的上仙。

　　话说子立坠入大海，玉间跟随而入，将子立抱了出来。玉间有法力护体，滴水未沾，子立湿了个通透，叹道：“如我所料，终究是差你一筹。”
　　“不要多言！护住心脉。”玉间说罢握住子立的手欲输仙力。

　　封清羊气急冲上前来，挥手将玉间的手打开，吼道：“混蛋，她要杀你，你还救她？”封清羊法力虽然远不及他，论资排辈却是和玉间爷爷一代的。这一骂满是长辈的痛惜之情。封清羊冲着子立吼道：“孩子在哪？快说！”

　　此时子立法力渐弱，封清羊的声音将她震得脑中嗡鸣，她甩甩头，瞥一眼海中巨浪，急切道：“要快，要快。”她在玉间掌中种了个符印，声音微弱，道：“去完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泪滑落，她渐渐化作虚无。

　　玉间心碎成片片，可泪眼朦胧中，好似有两股烟气分作两道飞去不同方向，除他之外无仙察觉。封清羊在一旁激动道：“死得好！死得好！活该灰飞烟灭永不轮回。玉间，快点，孩子在哪儿？”
　　玉间惊醒，看着手中符印，跟随它的指引御剑而飞，速度之快，在场众仙者根本无法追赶。

　　那个仙岛上，小女孩像昨天一样，跑到高处的大树上躲避海浪带来的恐惧。突然头痛难耐，眉间那个红印像嘴一样张开拼命的呼吸，她的头、她的身体都跟着用力。
　　这个时候，细小的雨滴撒落下来，她听到了隆隆雷声，她诧异的抬头仰望，结界出现了破洞，她害怕的跳到地面，山石花草都在变色，四周的结界都在消失，高墙一样的海水在挤压，在渗透。
　　小女孩惊慌失措，想要找地方躲藏，可是没有一个高地，海岛好似要沉没的船。
　　小女孩哭喊着： “娘亲，雕儿，娘亲……谁来救救我？”

　　这时，一股清烟飞来，被红印吸入脑中，各种奇奇怪怪的画面在脑中乱飞，头痛欲裂，神志不清。恍惚中好像有海水拍打在自己身上，天上飞来一道灰白色的光……
　　“我要死了！”她闪过这样的念头就一切都不清楚了。

　　小女孩不知道结界就要消失的那一刻，玉间赶来了。
　　玉间将小女孩从海水中抱起，命令“仓及”剑背负，自己施法恢复结界。经过半夜忙碌，结界恢复如初。 “仓及”剑将小女孩放在玉间身边，归入剑鞘。
　　玉间心下疑惑，虽然封夫人肚里孩子还没出生，但他们已知是个男孩，而眼前却是个女孩儿。他再次确认了自己手中的符印，确定指向这个地方。想子立不过是为了骗自己，根本没有半分情谊，又悲又气。

　　玉间嫌弃的看了看小女孩，对子立的失望转嫁到小女孩身上，若不是还有疑问，他根本不要留下。玉间起身走到远处一颗树下打坐调息。
　　天明，小女孩醒来，粗略的看了看四周，迷糊道：“我是做梦了吗？”头顶天气晴朗，结界隐约可见，身边花果飘香还是熟悉的味道。
　　“看来我真的只是做了一场梦。”小女孩开心的叫道：“原来跟岛消失比起来，一个人也不是那么恐怖了。”
　　小女孩好一阵欢跳。突然看到远处好像有一个人？
　　“啊……”小女孩失声惊呼，急道：“你是谁？”
　　玉间睁开眼睛，仔细的打量着眼前的孩子，半人半仙根骨奇佳却毫无法力，按个头推算已过百岁。玉间问道：“子立跟你什么关系？”语调冰冷。
　　小女孩疑惑道：“子立是谁？”
　　“你不知道她？”
　　小女孩认真的点点头。她走到玉间身边坐下，仰头问道：“大哥哥，你是怎么进来的？是我娘亲让你来的吗？你知道她在哪儿吗？还有雕儿在哪儿？”
　　“娘亲？子立？……”玉间回想起子立临终的样子，心里有了奇特的想法。他看着小女孩粉雕玉琢的小脸乖巧可爱，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正专注的看着自己，那神情像极了小女儿。他本就心胸豁达，之前的不满烟消云散，既然子立临终托付自有道理。
　　玉间温情一笑，小女孩也跟着笑起来，道：“大哥哥……”玉间打断她道：“别叫哥哥叫叔叔。我有个女儿也是跟你这般个头。你娘是谁？雕儿是谁？”
　　“我娘就是我娘啊！雕儿是白雕儿，他们都在外面。”小女孩指了指结界，道：“你不是从外面来吗？没有遇到他们？”
　　玉间直听得心里发毛，她虽是小孩子的个头，可不是小孩子的心智，这反问得有多无知才说得出？
　　“你在岛上呆了多久？你娘跟白雕儿呢？”
　　“我可能呆了有三万多天也许是四万多天，从雕儿被娘亲带走我就开始计数，可是有的时候日子被我数乱了，我也不太确定。”
　　玉间心直往下沉，问道：“多少年呢？”
　　小女孩道： “年是什么？”
　　“哐当”一声，玉间心跌落谷底碎一地。

　　小女孩见玉间脸色不对，疑惑道：“你怎么了，是不是饿了？我去找好吃的。”说着跑了出去。

　　玉间陷入了沉思，他否认了之前的猜想。他为小女孩的无知伤感，为她的遭遇心痛。小女孩不过是过着囚徒式的生活，如悬崖绝壁上无伴的大树般孤单的生长。封雅失踪的孩子如果还活着，是不是也过着这样的生活？如果那孩子也被囚禁，现在结界应该随着子音一起消失，孩子的命运又会怎样？子立究竟跟小女孩什么关系，待她如此不善！

　　“叔叔，你看，这些喜欢吗？”小女孩抱了一堆奇花异果，说道：“这里的花果都可以吃哦。不过我挑的这些味道最好了，你尝尝。”
　　玉间随便挑了一个吃起来。小女孩也拿了一个，将其它的放在地上，边吃边问：“好吃吗？”
　　“好吃。”
　　“叔叔，你会一直陪着我吗？你会走吗？”小女孩问完，担忧的看着玉间，楚楚可怜的眼神让人不忍多看。玉间爱怜的摸了摸她的头，道：“叔叔来了，就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听罢，小女孩突然嚎啕大哭。哭是因为幸福，以后可以不用孤独；是因为委屈，曾经忍受的百年孤单。玉间默默的看着她，任由她哭个痛快。这个岛，干净得一个活物都没有，子立是有多狠，多恨！

　　小女孩哭过心情大好，一个劲儿的给玉间好吃的。

　　“你叫什么名字？”
　　“什么是名字？”
　　玉间只好换个问法：“你娘怎么叫你？”
　　“她不叫我，也不跟我讲话。不过雕儿叫我漠儿，它说娘亲让它这样叫。”漠儿用手指在地上写了个“漠”字，欢喜道：“我会写哦，是雕儿教我的，这里以前有好多书，可惜雕儿也只认识几个。后来雕儿走的时候，书也全带走了。真的好想雕儿啊！”
　　玉间道：“你知道他们为什么离开吗？”
　　漠儿摇头道：“不知道，记得我很小的时候，娘亲一直陪着我，后来娘亲离开了，她出去之前叫来了雕儿，又过了好多好多天，娘亲叫走了雕儿，然后我就一直一个人。前些天娘亲又来过，她给我额头弄了个红印，然后就走了。话都没跟我讲一句，也没进这个里面来。”漠儿指了指结界，低头落泪。
　　玉间心中一惊，他仔细的看过漠儿的脸，用手细摸那个红印，混然一体，也探不出异常，疑惑道：“你这红印不是以前就有的？”
　　“不是的。”

　　天地之间玉印自问不知的法术寥寥，然左思右想，反复探寻，完全找不出异常。漠儿肯定跟子立有着莫大的联系，要了解红印就一定要先弄清楚她俩的关系。这些年漠儿只见过俩人，难道……玉间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推测，细细端详漠儿，看不出像子立，也不是很像封雅呀？

　　玉间挥手变出书桌纸笔，埋头做画。漠儿道：“叔叔，你要干什么？这是纸笔对不对？”玉间点点头，没有多言。漠儿安静的呆在一旁观看。
　　画渐成，漠儿认出了画中人，手儿颤抖的抚摸着画中人的脸，泪落不止。玉间问道：“她是你的娘亲吗？”
　　“嗯！”漠儿点点头，将画抱在胸口伤心不止。俩人一个哭，一个呆，各自伤怀。

　　子立原来有了孩子！实在太意外！玉间暗想：肯定也是封飞的孩子，没想到封飞不只是变心，他还抛弃妻子，难怪子音那般恨他。可是一想到封家的惨状，看漠儿的处境又实在不能同情于她。而眼下自己该怎么办呢？子立是自己所杀，应该怎么跟漠儿讲？又怎么告诉她父母的行事不当，怎么告诉她母亲杀死了父亲，还怎么告诉她已经父母双亡？
　　“叔叔，你认识我娘亲，你能帮我找找她吗？我好想她！”漠儿说到后面越发的小声，她也感觉得到母亲不喜欢自己，害怕找不来她，说话毫无底气。玉间何等为难，不知如何回答。漠儿含泪笑到：“找不到没关系。”
　　玉间蹲下身体，将漠儿搂在怀里道：“要不做我女儿吧，我帮你娘亲照顾你！”
　　“好啊，”漠儿破涕为笑，抱着玉间甜甜的喊了一声“娘亲！”
　　玉间不觉大笑，道：“好吧，娘亲！”他真是让她的无知打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