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链与发带》去夏

3、开学典礼

　　第二章

　　圣约翰学院的大礼堂和学校里的其它建筑一样，不管外表如何地仿古，内部总是最现代化的装潢和设备。大礼堂内部的高级音响设备将赵校长的声音衬托得更加洪亮。每次赵校长在开学典礼上的讲话都称得上是热情澎湃，慷慨激烈：一会勉励同学珍惜时间，努力学习；一会淳淳教导同学品学兼修，全面发展。
　　只是底下的学生似乎兴趣不大。除了坐在前三排的优秀个人，奖学金获得者和先进班级体代表正襟危坐，洗耳恭听以外，其他人多多少少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坐在丁韵前排左边一些的一个女生正在给两边的女生展示皮夹里某偶像艺人的照片；她左边的几个女生则在小声讨论教务处主任那条和台上的背景布置同色的裤子，其中一个说主任看起来就好象没有腿一样，引起一阵嗤笑，结果是换来班主任的怒视；后面的男生比较安静，丁韵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个个坐得东歪西倒，看他们的涣散的眼神就知道也是人在心不在。
　　丁韵的脸色比平时有点差。她的慢性肠胃炎似乎又发作了
　　但是她的精神还很好，倒不是因为她觉得校长讲话很有趣，而是因为一种新环境下的新鲜感。她环顾她四周的同学和老师。这是她长时间以来第一次有集体生活，应该会很有趣吧。一直以来她接受的都是教授的一对一教学。教授也有其它的学生，他们都很喜欢她，把她当自己的妹妹或者女儿看。只是他们毕竟都大她不少，有时她还是觉得有点孤单，而且研究所里的工作要求又很高很累人。可能就是这种长期的抑郁造成了一个月之前的总爆发。现在她回想起当初的情景，总觉得有点惭愧。当时教授脸上的表情，应该还是有吓到吧。可她本来就应该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她，并没有错。
　　说到教授的学生，有一个人算是她真正的朋友。他从教授那里毕业的时候，她还难过了很久。
　　她捂着肚子，伸长脖子，四处张望着。
　　此时广播里传来：
　　“……下面有请外籍教师代表讲话…….”
　　戴维从外教的专座上站起来, 一手拿稿纸，一手不着痕迹地扣上了外套，迈着大步上了台。他今天打着绿褐色的领带, 衬出褐色眼里隐约的翡翠色光泽。微微抬高讲台上的麦克，他露出了迷人的微笑。
　　除了早就免疫的丁韵不为所动外，其它女生中顿时产生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本班许多女生在班主任以严厉的目光制止之前迅速拿出手机照了起来。女生的窃窃私语间只听见一个“帅“字。丁韵旁边一个本来一直梦游的男生似乎也回魂了，在混乱间很不屑地哼了一声。
　　就在两天前戴维到学校来接她和教授的时候，丁韵得知他要来圣约翰教书。当时她大大地吃了一惊，之后就一直追问他原因。
　　“和你一样，我也累了，要休假。”戴维送她一个大大的笑容。
　　她翻了个白眼：“我说真的啦，难道语言学的博士专门跑到中国来就是为了给高中生上英语课？”
　　戴维用简洁的中文成语回答：“有何不可？”
　　丁韵板起脸来：“难道你和教授又在做任务？安排我进这个学校该不会也是你们的计划之一吧？”.
　　戴维连忙举起双手喊冤：“绝对没有，Yvon。好吧，我承认我们确实从赵校长那里得到了一点线索，但是只是巧合。我们不会打扰你休假的。”
　　丁韵很怀疑地看着他。
　　戴维则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将话题扯开了。
　　当丁韵从回想中回过神来的时候，戴维的讲话已经结束，讲台上站的是校长，只听他说：
　　“……我们要感谢戴维•巴顿博士和他的太太不远万里从美国赶来……..”
　　得知帅哥外教已婚的消息，台下顿时发出一阵微弱的叹息，这里面包括了几个年轻的女老师。站在校长身后的戴维笑着耸了耸肩，很抱歉的样子。
　　虽然还是不太喜欢校长的笑容，丁韵觉得校长很厉害，成功地制止了日后可能的事端。
　　她感到腹部一阵绞痛。她迅速站起来，向一旁的洗手间走去。
　　靠近侧门的时候，她看见三个女生在她前面绕了进去。虽然都穿着校服，感觉却有点奇怪。丁韵注意到其中一个女生的衬衫似乎修改过，比正常的要贴身很多。而另一个女生的裙子长度似乎有点问题。她这样想着，绕过了侧门。
　　不早不晚，她刚刚好看见其中三个女生中为首的那个，衣服尺寸变动过的女生气势汹汹地将另一个正要往外走的女生重重一推，使她一个趔趄，退了回去。门在她们身后重重关上，发出清晰可闻的“砰”的一声。
　　刚要向女士洗手间门口走去，她的手臂被人拖住。
　　她回头一看，一个个子小小，带发箍的的女生正拉着她。她是丁韵的新室友林琳。她试图要把她拖走。
　　丁韵被她拖着走了几步，出声抗议道：“我要去洗手间。”
　　林琳象看外星人一样打量着她，说：“里面有人。”
　　丁韵觉得她快支持不住了，管不了那么多，她推开林琳的手，上去敲门。
　　没有反映。她听见隐约的说话声。
　　“你最好离沈以诚学长远点……你以为你是谁?”
　　两秒钟沉默。
　　“说话，你给我说话！”门内传来的另一个声音有点气急败坏。
　　丁韵又敲了一下门，这回加了点力道。
　　门被打开了一道缝。裙子改短的女生从门缝里挑衅地看她。
　　头上开始冒冷汗，脚下不停地跺着小步，丁韵很耐心地说：“开门，谢谢。”
　　那个女生不屑地努了努嘴，又要关门。
　　丁韵冷笑着轻声说：“让、我、进、去，否则……”
　　她的声音嘶哑，象是毒蛇的吐信声。守门的女生一个愣神，丁韵乘机推门强行进入。
　　“否则叫纪检是吧？”一个新的声音响起。
　　否则我砸烂这道门……这才是丁韵一时心急要脱口而出的话。
　　她看见一个长发梳刘海的女生翘着腿坐在盥洗台上，露出一节黑白相间的长筒袜。（学校发的袜子是白色的。）除此之外，这个女生的校服和裙子都很符合标准。她坐在一面大镜子前面，位置离其它人有一段距离。她将一直拿在手里把玩的一根烟放回一个印着粉红色Hellokitty的小盒子里。
　　“OK, 我们走。”她“啪”地一声合上盖子，说。
　　她的手下想说什么，被她制止。她带着另两个女生出了洗手间。经过丁韵身边的时候还朝她笑了一下，然后才扬长而去。
　　洗手间里除了丁韵以外只剩下一个女生。她一直低着头，半长不短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丁韵一度怀疑她可能在哭。她抬起头，没有红眼圈，也没有半点害怕，眼神淡漠，算不上特别好看的眼睛直视着丁韵，断然地说道：
　　“我不会帮你认识沈以诚学长的，你帮我也没用。”
　　啥？
　　丁韵楞了一下，摇着头，转身进了隔间。
　　这个学校有点不好，好多人都喜欢这样没头没脑地讲话，她听不懂。

　　丁韵出来的时候那个女生已经不见了。台上的学生代表在讲话，不知为什么，发言疙疙瘩瘩的。
　　林琳朝她很不赞成地摇了摇头，说了两个字：“可惜。”
　　“应该让她吃点苦头。”林琳又说。
　　腹痛略微解除以后，丁韵意识到她的室友所指的就是刚才的女生，她开始明白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听她的室友这样说，她有点吃惊。因为到目前为止这位新室友给她留下的印象都是个热心肠而单纯的人，也许喜欢八卦，但绝对很好相处。她会和那个女生有什么过结吗？
　　林琳的回答是：“不是，但是一般女生没有要看她的。”
　　丁韵的脑海自然地浮现了那个女生的样子。并不是很好看啊。圆脸，有点圆圆的身材。这样的女生一般不会让人产生敌意才对。
　　突然，礼堂里开始放起了响亮的进行曲，丁韵被打断了思路，寻声往台上看去。原来是表彰仪式开始，前排的学生正依次上台领奖。
　　广播里开始报各奖项获得者的名字。
　　丁韵发现“沈以诚”是个出现频率相当高的名字。
　　林琳似乎和她想的一样。“可惜沈以诚学长今天请假，以前都是他做学生代表讲话的。”说完她做了一个星星眼的动作。
　　这时她们刚好走到某排座位，丁韵看见刚才那个女生就坐在最靠外面的位置。林琳瞟了她一眼，冷冷地说：
　　“有些人脸皮就是厚，老喜欢缠着他，真是讨厌。”
　　那个女生没有任何表情，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林琳哼了一声，向座位走去。
　　丁韵停在原地，脸色发青。
　　林琳回过头。
　　丁韵无力地抬起头，一手捂着肚子，虚弱地说：
　　“琳，扶我去医务室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