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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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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瓈醒的时候,明泽又是在窗边站着,听到声响,便回头冲他一笑,白瓈便也笑了回去,忽然想起来半夜时明泽的咬牙切齿,不由想笑,明泽竟然颇有起床气,怪不得这两日都比自己早起,想来是怕披头散发之际轻嗔重怒的损了他平素的恭肃。
白瓈这几百年前些年脏惯了,后些年懒惯了,总觉得用法术不过一个拈指的功夫便能洁净如新,何必水淋淋湿哒哒的亲自洗呢。可明泽不是,自他要洗手发现没有盆,便一挥手变出了大盆小盆还有盆架子,还要求白瓈也同他一样洗洗手——想来他做殿下太清闲,需得找些琐碎小事时常消遣消遣,这种小事白瓈犯不着跟他计较,洗就洗了,不过多费一会儿功夫而已,反正水凉凉的很舒服,而且有明泽在,他完全可以省下很多时间用来洗脸漱口,陪明泽闲逛都没关系。
白瓈拾掇好了,便去问明泽:“殿下可要用早膳?”
明泽道:“有什么可吃的吗?”
白瓈不在意道:“随便什么不能吃呢。”
明泽道:“那就有什么吃什么吧。”
白瓈转身从柜子里端出了一盘果子,青青红红的小小的一盘,明泽伸手拿了一个咬着,又酸又涩,一个果子吃完,味觉都罢工了。
白瓈也拿了一个正咬着,忽听明泽说:“这下剩的你别吃了。”
白瓈咬着果子诧异:“为什么?”
明泽道:“都没熟,别吃了。”
白瓈道:“季节还没到呢,是不大好吃。呃,殿下你别吃了。”白瓈见明泽又伸手去拿了一个,怕他再吃出脾气来,连忙出声劝阻:“一会儿到集市上买些其他的吃吧,我挑家干净的地方。”
明泽问道:“你往日就吃这些?”
白瓈道:“不是啊。”
明泽便不问了,怕他说出有时连这些也没有的话来。
明泽不知道凡间其他的妖是怎么生活的,可如白瓈这种的怕是除他自己之外一个也没有吧,明泽想要心疼都心疼不起来,太懒了,太笨了,太单纯了,又懒又笨又单纯,活该他过的这样苦。
活该。
明泽一口一口吃完了一盘子的果子,劝也不听,颇有些自虐的意思,白瓈简直莫名其妙,只得任他把一盘果子吃完了。
明泽掏出丝帕,细细擦了嘴角和手,才开口说道:“以后不准吃这种东西。”
白瓈不知他抽的什么风,只得忙答应:“不吃了。”
明泽起身走了出去。
晨光散漫,他迎着光线走出去的身影停在门口,转头看向屋内,仿佛是看着白瓈笑了一下:“小白。”
白瓈在抬头的瞬间恍惚了一下:“嗯?”
明泽笑道:“走了,去曲城。”
白瓈低了头:“嗯。”
是明泽吗?
可为什么会是他?
白瓈起身跟上明泽。不知道为何,刚才抬头的时候,见明泽倚门笑着叫他的名字,晨光在他身后肆意散漫成大片的白色,忽然就想起了很久以前的梦来,有人远远看着他,笑着叫他的名字,小白,小白,可他一直一直的跑,也跑不出眼前的浓雾,看不清远处的人影。这个梦他做了三次,接连三天,从此再也没有梦见过,他早已是忘记了的,此刻却突然想起来。他一直以为那人是玖微,此刻听到明泽喊他,才猛然认识到梦中那个声音是个男子的声音,而此刻明泽倚门站着,像极了梦中那人的身形。
白瓈起身的时候捏了个诀,再抬起头来,已经又换了一张脸,黑亮眼睛,尖俏下巴,玉雪可爱的一张脸,身形都矮小了几分。
明泽莫名的看着他:“你为何又换了容貌?”
白瓈道:“殿下,如今我是你的小厮,小厮嘛,自然得长得机灵讨喜点,不然别人看着也不像的。”
明泽默然,打量了一番,见与他本来面貌也有五分像,只当是年少些的白瓈罢了,如此想着,便又打量了一番,见白瓈忽闪着眼向他笑,明泽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走吧。”
“哎,公子。”白瓈十分上道的应了声。
白瓈并没去过曲城,不过听人说起过,又打听了十分近,从城南出去走不二里地再过一座桥走到田埂子边上顺路走到三岔路口再往西半里就是了。
于是两人悠悠进城,逛了一会儿,东挑西捡买了两样糕点,喝了半碗茶,又看了几眼金玉铜铁的各色物件,等到了城南的时候,已是申时了,索性两人虽走了大半天,也并不觉得累,明泽更是初初细览人间百态,虽觉得太过扰乱了些,却也着实有着一些热闹的可爱之处来。
两人出城走了不多时,果然见前面有座石桥,石桥那边是大片的麦田,已长了多高,绿油油的一望无际,往西南处隐隐看见一座城楼,想必就是曲城了。
白瓈率先上了桥,一眼便看见正对着桥有窄窄一条土路,向来就是通往曲城的路了,只是不想这般狭窄,最多只能容两人并排而行。
明泽倒是没什么意外,他本也不知凡间的路到底如何,宽窄能走就是了。于是两人并排走着,时不时搭上几句话,不过小半个时辰,便到了曲城。
曲城与桐城不同,是个安静的地方,明泽二人进城时,又已是黄昏,只见一条街上,不过两三个摊位,四五位行人,六七盏灯渐次亮起,□□处炊烟已是袅袅升高。
明泽忽然止步,静静站在街上看着远远近近的炊烟,不知在想些什么。白瓈见旁边有人不时看过来,只得出声提醒明泽:“公子?”
明泽转头看向白瓈,只见白瓈正笑嘻嘻的看着他,见他转过头来,笑着抱怨道:“公子看什么呢,再不找个地方歇着,我都累死了。”
白瓈闪着一双眼睛歪头看着明泽,乖巧到不行,明泽于是不受控制的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这就找。”
往前走不多远就是一家客栈,明泽进了大堂,见桌椅虽已有些旧了,好在还算干净,于是便要了一间上房。
白瓈忙道:“公子,还有我呢,我也要一间上房。”
明泽道:“你不同我住一间房吗?”
明泽的声音不大,正因为声音不大,所以这句话听起来便有些特别的意思来,可他的声音也并不很小,于是整个大堂的人都听到了他的这句话,不由得都看了他一眼,又去打量白瓈。
白瓈也正怔忪他这暧昧的一句话,忽听有人冷哼了一声:“真是恶心!”
白瓈瞬间怒了,猛的回身,却盈盈一笑,目光流转看向众人:“是哪位大哥说话呢?”
有人摇摇站起来:“我。”
明泽并非愚笨的人,他隐约知道白瓈为何生气,却不知道要不要拦住白瓈,毕竟白瓈在生气,也罢,就让他撒撒气吧。
白瓈盈盈笑看过去:“大哥刚才是在说我们吗?”
那人呆滞的看着白瓈,恍惚点头:“是。”
白瓈吃吃的指着他笑道:“大哥,我看这个人很不顺眼,你替我狠狠打他十个嘴巴子,好不好?”
那人像是失了心智,缓缓点头:“好。”话音刚落便抬手打了自己一巴掌,十个巴掌打完,一张脸已是又红又青又紫,再加上嘴角的血,好不热闹。
白瓈再不多看他一眼,转了身去看明泽:“殿下。”
明泽应声:“嗯?”
白瓈道:“回房。”
明泽以为白瓈生了气,会不愿与他住在一起,谁知白瓈要与他一起回房,明泽于是十分意外:“好。”随即抬手解了咒,跟在白瓈身后抬步上楼,任凭大堂里的众人惊呼讶异于忽然肿着一张脸暴怒的那人。
明泽忽然小心起来,不太敢直视白瓈了。
白瓈看着明泽闪闪烁烁的眼神,心上的火渐渐又烧了起来,比刚才不知旺了多少倍。
白瓈猛然起身冷笑道:“殿下为不说话?”
明泽抬头。灯光下,白瓈一张漂亮的脸染上了怒火,却愈发艳丽,明泽垂眸道:“我去替你另要一间房吧。”
白瓈一阵错愕,明泽是什么意思!
明泽并没看白瓈,他想了想,仰头说道:“刚才是我说话有失妥帖,害你被误会了,实在有些抱歉。”
白瓈居高临下看着明泽,见他一幅想与自己划清界限的样子,心里很是烦躁:“没什么。”
明泽也站起身来:“我去再要一间房,你就在这里歇着吧。”
白瓈皱眉,他这种样子像是怕自己会非礼他一样:“别去了,我不好男色,又不会怎么样你。”
明泽苦笑,他这会子又不要一个人住了。
白瓈心里正憋闷,见明泽这样,不由瞪他一眼:“你笑什么!”
明泽看着白瓈亦嗔亦怒的一张脸,微叹一声,坐回凳子上,无奈笑道:“我好男色,怕会把你怎么样,你说,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