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青梅是竹马》静语轩

2、第二章

　　白瓈看着嶒崚山石旁锦衣绣带的那人，微微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在哪见过，微一颔首，便飞身离开了。
　　这槐江山，已是五百年未曾来过了，景致却丝毫没变，然而白瓈无心停下脚步怀恋，利箭般往人间飞去。
　　他要找一个女子。
　　确切的说，是找一个女子的魂魄。九州虽大，民众虽广，他若要找一个人，却也容易，可如今，他要找的，是一个魂魄，是一个不知还剩几魂几魄的残缺的魂魄，这又如何找起？
　　白瓈在人间游荡了百年，一无所获，便回去槐江山。
　　谁都没有找到她，白瓈笑了笑，说，那就再找找吧，说着转身出了平圃。
　　刚出平圃院门，白瓈便看见山石旁立着一个锦衣绣带之人，再看一眼，便认出是前番所见那人，白瓈略一颔首，正想飞身离开，那人却望着他走了一步。
　　明泽在白瓈的困惑中走了过去，低声叫他：“小白……”
　　白瓈愣住，半晌才问道：“明泽殿下？”
　　明泽笑道：“是我。”
　　白瓈道：“啊……”
　　明泽道：“你……如今可好？”
　　白瓈道：“还好。”
　　明泽道：“那就好。”
　　白瓈道：“我还有事，先行别过了。”
　　明泽道：“好，改日再见。”
　　白瓈头也不回，御风而去，并不在意身后视线的注视。
　　光阴荏苒，又是百年，白瓈依旧是一无所获，他知道那女子的魂魄一定就在这世上，可是他找不到。
　　碧波粼粼，芳草萋萋，白瓈学着那女子往日常做的，抱膝坐在岸边，侧了头枕在臂弯上，看着丘时水潺潺流过，终于渐渐平复下来。
　　白瓈从未想到他竟有胆量同英招大吵，可是玖微可能还在世上，英招却说不许他们再找了，有缘自会再见。他轻描淡写的说着，仿佛玖微只是无足轻重的一个人，消失就消失了，哪怕曾救过他，找了两百年，也尽了他的心意了。白瓈气的一张脸煞白，英招却无动于衷，白瓈一腔怒火烧的熊熊，劈手拿起桌上的青玉盖碗，狠摔在地上，转身离去。
　　为这样一个无情的神仙魂飞魄散，他的玖微姐姐真是傻！
　　有人从远处缓步走来，金冠玉带，锦衣绣履，白瓈却动都不动，任由他走近了在旁坐下。
　　明泽坐在白瓈身侧，轻声问道：“这就是邱时河吗？”
　　白瓈抬眼看了明泽一眼：“殿下？”
　　明泽冲他轻笑：“嗯？”
　　白瓈却不再答言，只静静看着面前的河水。
　　潺湲的水波轻轻流荡，看得久了，心就静了下来，明泽坐了一个时辰，便起身走了，白瓈却一直到日落时分，才换了个姿势继续坐着。
　　明泽再来的时候，白瓈睡着了，他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睡着了，连明泽走近都没有察觉，狐是警惕的，他却不设防备到如此。明泽于是安静坐下，安静等他醒来。
　　月落日升，伴着清晨第一缕光线的照耀，明泽再一次看向白瓈。
　　白瓈的脸上，有着金色的微光，把他脸上细小的茸毛，微颤的双睫，俊逸的修眉都染成了金色，明泽于是没有叫醒他，而是静静看着。
　　他变了很多。
　　不再爱笑，不再叽叽喳喳说个没完，不再看到他时会欣喜的扑上去……
　　他长大了，自己却还停在原地。
　　年少时的相遇仿佛昙花一现，却转眼被东风吹折，花瓣随风散了又在别处化作泥土，根茎却一日一日的仍在原地挣扎，等有朝一日忽然重逢，那花开的已是更为艳丽，而根茎却在年岁的消磨中轻浅了颜色。
　　白瓈在晨光中睁开双眼，往远处那所院落遥望多时，转身离开。
　　白瓈隐隐觉得有人跟着他，便故意绕了几个弯，在拐角处等着，果然被他等到。
　　白瓈看着一身蓝色布衫的明泽，很是纳罕：“明泽殿下？”
　　明泽微微一笑：“嗯。”
　　白瓈问道：“殿下怎么会在这里？”
　　明泽道：“来找你。”
　　白瓈疑惑道：“殿下有什么事要找我？”
　　明泽道：“并没什么事，心里想着，就来了。”
　　白瓈不懂他这番言辞，见有人来了，便说道：“换个地方说话吧。”
　　明泽点头：“好。”
　　白瓈便转身走了，明泽跟在后面。
　　白瓈带明泽到了一家酒馆，要了间雅座，转头问明泽想要点些什么，明泽笑道：“随你。”白瓈想了想，点了几样贵点的，一时小二上茶送饭毕，白瓈又施法设了屏障，这才又问道：“殿下此番到底是为何前来？”
　　明泽伸手拿起茶杯把玩，闻言笑道：“来找你。”
　　白瓈道：“何事？”
　　明泽道：“也没什么事。”
　　白瓈道：“殿下何时回去？”
　　明泽道：“过三五日吧。”
　　白瓈见明泽云淡风轻的看着窗外景致，也是想不明白尊贵的明泽殿下为何要来凡间找他，问也不说，便不问了。
　　明泽却问道：“你为何变了模样？”
　　白瓈道：“方便行事。”
　　明泽点头，又细细打量起眼前的白瓈来。月白长衫，银白发带，配上一张清俊儒雅的脸，与端起来的文曲星君有的一拼。明泽笑道：“你这样，倒也好看。”
　　白瓈蓦地被他的语气惊了一惊：“殿下谬赞了。”
　　明泽笑了笑，转头道：“这人间景象，倒也热闹好看。”
　　白瓈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去，街市上楼宇林立，行人如织，更兼人语马嘶，鸟啼虫鸣，一片繁华热闹。
　　白瓈道：“殿下可是想在人间游玩几日？”
　　明泽笑道：“确有此意。不知小白可愿相陪？”
　　白瓈道：“近日有些要紧事，怕是不能。”
　　明泽笑道：“如此，只得罢了。”
　　白瓈还未说话，就听明泽又说道：“你要去哪里，我便跟着你吧。”
　　明泽果然悠悠跟起白瓈来，白瓈不明是何原因，却也不愿因此得罪于他，便随他去了。
　　明泽跟着白瓈穿过了大半条街市，弯弯绕绕到了郊外，又往林中走去，又有一盏茶的功夫，终于在一间木屋前停了下来。
　　白瓈回身问道：“殿下可有歇宿之所？”
　　明泽摇头：“没有。”
　　白瓈道：“那就请殿下屈尊在寒舍将就几日吧。”
　　明泽点头笑道：“如此也好。”
　　白瓈进屋，明泽也随后进去，转眼打量了一番，在桌旁坐下。白瓈这间木屋里，只有一张木桌，一张木凳，一张木床，一壁木柜，一眼看去，凄凉的很。譬如此番，明泽兀自在凳上坐了，白瓈就只能坐在床上，可白瓈转身拿出了一个茶壶并两个茶杯，递与明泽一杯，又在明泽对面坐了，给自己倒上杯茶慢慢喝着。
　　白瓈不说话，明泽便也默不作声，两人默默坐了一会儿，只见日已西斜，倦鸟还林，天色渐渐黑了下来，白瓈便起身燃了油灯。
　　明泽问道：“这是何物？”
　　白瓈道：“油灯。”
　　明泽点头：“你每日便是用这油灯照明吗？”
　　白瓈道：“嗯。”
　　明泽道：“气味略重了些，今后换了吧。”说着一拂衣袖，闪烁的灯焰瞬间便熄了，屋里却并没有暗淡下去，反倒比先时更为明亮了些，木屋的房梁上，被明泽置了一盏天灯，小小巧巧，发出的光线柔和温暖，照亮了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白瓈道：“其实无妨。”
　　明泽一笑，又问道：“你在此处住了多久几？”
　　白瓈道：“一个多月了。”
　　明泽道：“哦？我看此处甚是简陋，若是久居，为何不稍作布置？”
　　白瓈不甚在意的说道：“早晚要离开，又布置什么？”
　　明泽顿了顿笑道：“想来是你懒得布置，才这样说。”
　　白瓈看着明泽，微微有些疑惑，他同明泽算不上相熟，幼年时更是因他一时冲动咬了明泽一口自己也受了诸多惩罚，如今再见，虽算旧识，却因着那件事也算冤家，可明泽言语中屡表亲昵，难免让白瓈思而不得其解。
　　白瓈不解，便不再追思，虑及明泽嫌他屋子简陋，便问道：“殿下可睡的了木床？”
　　明泽点头：“睡的了，这床虽小些，挤挤也能睡下。”
　　白瓈道：“这倒不至于。”说着抬手化出一张床来，同之前那张一模一样，就连上面的棉被枕头都无丝毫不同，明泽忽然想起白瓈在平圃中的房间来，透明的珠帘，浅碧的窗纱，精致的玉桌，柔软的云床，床上放着云枕云被，伸手轻按一下，像是栽进了云团里，舒适的让人想就从此沦陷，他还想，怪不得小白那么怕疼，原来是整日在云里睡着的缘故。
　　可如今，他却住在如此简陋单调的屋子里。
　　明泽坐在床上，看着侧身而卧的白瓈，抬手施了几层安眠咒，这才轻轻在他身侧躺下，和衣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