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青梅是竹马》静语轩

3、第三章

　　白瓈只觉香梦沉酣，一夜好睡，清早醒来时分外神清气爽，见明泽倚在窗边向他微笑，便也回了个笑容过去。
　　晨光初现，照射出淡淡的金色光线，清风微拂，吹来隐隐的草木清香，一派祥和安宁中，白瓈的笑慵懒散漫的绽开，似云絮般柔软缠绵，明泽堕入其中，再也不愿抽身。
　　白瓈起身，微一振袖，身上便洁莹如新，想了想，向明泽问道：“殿下想去何处游玩？”
　　明泽笑道：“不拘哪里都好。”
　　白瓈道：“那便去落月湖吧，那里景致还算不错，我也恰巧有事要过去。”
　　明泽笑道：“好。”
　　落月湖在城东郊外，小小的一湾清潭，并无多少新鲜趣味可言，但妙在湖水四围遍植垂柳，因湖水十分清澈，岸上柳树与水中倒影相映成辉，鲜绿满眼，倒也让人喜欢，月夜时月影投在湖上，更如月落水中一般，那些文人骚客便喜于此集会，吟风赏月，观花赋柳，如今正值春暮，更有许多黄白野花铺陈地下，更添了几分妍丽的可爱。
　　明泽随着白瓈分花拂柳，逶迤行至落月湖边，赞叹了两声这凡间清幽之景倒也有些意趣，他不由得想要在凡间多待上几天了。白瓈皱眉，虽然小时候咬他那一口实在因为自己是九尾狐而他体内流淌的天人之血对狐有着莫大的诱惑，而且自己当时年龄太小不懂轻重不知克制咬的颇为严重了些，可说到底不过是小孩子间的打闹，他应该不会记到如今又想来报仇了吧？白瓈刚这么一想就自我否定了，明泽贵为殿下，怎么会同自己一般斤斤计较，大概是他前番见自己来了凡间，也偶尔起了兴趣想要过来玩玩，才跟了自己过来，白瓈转眼瞥了明泽一眼，见他面上溢着浅笑，更觉果然如此，定是不错。
　　白瓈陪着明泽绕着落月湖走了一段，也没什么话好说，所幸明泽闲闲落落，悠然自得，也并不觉得尴尬。
　　为了落月湖对岸落月别庄的一丛蔷薇，白瓈一月之内跑了十多趟，景色早也看够了，此番明泽看景，他则看天，正是百无聊赖之际，明泽忽然问道：“你不是说来这边有事吗？是什么事？”
　　白瓈指着对岸的山庄说道：“我前段时间偶然路过这里，看见对岸的山庄里有一丛红蔷薇开的很好，便进去看了看，不想那蔷薇颇有灵气，竟似要修成灵体，我心里盼着说不定便是玖微，因此时常便过来看看。”
　　明泽听他如此说，便道：“既如此，我也过去看看。”
　　白瓈本就没打算避开他，听他说要去，便抬手施了隐身咒，隐去二人身形，率先往落月别庄飞去。明泽随在他后面，果然刚至别院上方，便看到后院一丛蔷薇开的极是艳丽，飘身而下，立在旁边，便感受到其中充盈的灵气。
　　白瓈小心翼翼的绕着蔷薇看了一圈，仍是没看出什么头绪，心里却并不失落，只说再隔三五日再来罢了，却见明泽伸手抚上一片花瓣，微闭双目，白瓈见状，忽然紧张起来。明泽的法力如何他不知道，但作为天孙，想必比他不知要高明多少倍，昔日英招神君也在找玖微时，遇着有灵气的蔷薇或不知为何得了他注目的东西，总要这么闭上眼睛摸上一摸，那些蔷薇自然都不是玖微，但那些得了英招神君注目的东西，却当真有着两件玖微昔日的旧物，不知是何年月流落凡间的，竟还留着些许玖微的气息，被英招神君给感知到了，拿回去给紫琼她们一看，果然是多久以前玖微用过的，可惜白瓈道行有限，任凭他闭起眼睛捏碎了素瑶的一块玉佩都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感知出来的。如今明泽也这么摸着花瓣，怕也是立刻就能辨出这蔷薇到底是不是玖微，白瓈不由紧紧地盯着他，又是紧张，又是期待。
　　明泽睁开眼睛，便看到白瓈正直勾勾的盯着他看，见他睁开眼睛，更是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明泽刚从花瓣上收回的手便不受控制的抚上了白瓈的发，白瓈见他用触摸花瓣的手覆上自己的头发，更是紧张起来，一时也顾不得其他，一歪头便贴在明泽的手边，想要再试试看能不能感知的到什么。
　　明泽还未来得及撤回自己突兀伸出的手，却见白瓈一歪头贴了上去，半边脸都贴近了他的手掌里，一双凤眼几乎要瞪圆了，明泽一个不妨，就笑出了声。
　　白瓈悻悻站好了，自己也觉得有些傻，便开口问道：“咳咳，殿下可有感知到什么吗？”
　　明泽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不是。”
　　白瓈想要伸出去拨开明泽的手，忽然就握成了拳：“你怎么知道不是？你又不认识她，就算真的是她你也未必认得出来，说不定就是呢，你又不认识她……”
　　明泽并没听清他到底在说些什么，面前的青年微仰着脸，眉头微锁着，眼睛里盛满了失望，一张嘴却絮絮叨叨着说着可能会有的希望，明泽点头，打断他的话：“我确实不认得她，但这里没有菩提珠里你我的气息。”
　　白瓈不管：“这跟菩提珠有什么……”白瓈忽然纳罕：“你怎么知道菩提珠的事？是……那菩提珠是你的？你给我的？”
　　明泽点头：“那菩提珠是我生辰之时菩提老祖所赠，据说能修身养命，更有收魂摄魄的奇效，当年我听说英招神君要对你施以雷刑，怕你承受不住，便托文曲星君偷偷地放在你身上，便是你受不住那九道天雷，也不至魂飞魄散。你既然把它给了玖微，又遍寻不到，自然是那菩提珠摄了她的魂魄，如今我虽然感知不出玖微的气息，但也感知不出你我的气息，是或不是，还用多说吗？”
　　白瓈刚想要开口，恰有两个侍女拎着喷壶来给蔷薇浇水，白瓈张了张口，又闭上了，看那两个侍女叽叽喳喳说笑了一阵，又转头离开，白瓈也转过头去：“走吧。”
　　不等明泽答应，白瓈径自飞回了木屋，仰面倒在床上。明泽还未进门，便听见嘭的一声，吓了一跳，忙抬步进去，却见白瓈晃着条腿在床上倒着，明泽松了口气，又有些好笑，本来还有些担心，这会儿也全凭他去了，自己转身出了屋子到四周逛去了。
　　白瓈躺在床上，倒是认真伤感了一会儿，想起明泽说的为什么不是玖微，又疑惑了一会儿，除了平圃里的几人，旁人他从不挂心，但当年被天帝的盛怒惊吓之后，对受刑前的事记的也算十分清楚。
　　他极小时就被英招带到平圃，又送给玖微，平圃里四位仙娥照看他一个，玖微更是把他宠的肆无忌惮，他虽知道自己是九尾狐，也不过认为自己化了原身雪白毛绒的更加可爱而已，就这么天真的过了近百年，他仍然拖着圆滚滚的小身体不愿长大，也没人去管他，后来便遇见了明泽，明泽到平圃里找他玩，他和明泽摔倒，他不经意舔到明泽蹭在他嘴角的血，他忽然暴躁起来莫名大怒又控制不住咬在了明泽的脖子上……这些事情他五百年来想过无数次，也有些事情，他从来不去想，可不知什么时候就自己冒了出来：刚清醒时看到的被英招神君抱在怀内气息奄奄的明泽和周围人惶恐的眼神，天帝盛怒之下亲自拂了他一袖子让他去了半条命时玖微惨白的脸色，英招神君亲自把他缚在刑台上抬手降下一道又一道天雷时不远处被吓得哭起来的小仙娥……他忽然知道了，自己是九尾狐，九尾的狐狸，又阴险又狡诈，生啖凡人的血肉，还觊觎神仙的鲜血，真是应该魂飞魄散！所以自从他被天帝关起来后从来没有人去看过他、哪怕连玖微都没有去看他时，他也只是很害怕很害怕，当他终于见到英招神君可却被告知英招神君只是为了要亲自行刑的时候，他也只是因为终于能够看到英招神君所以终于大声哭着说出了他真的很害怕很害怕而已，然后呢，然后九道天雷就劈下了。
　　没有文曲星君，没有菩提珠，可明泽没有必要对他撒谎，他醒来之后，手腕上也确实套着一串菩提珠。
　　白瓈弓起右腿，又把左脚翘上，扶了扶枕头继续想。
　　想来文曲星君虽然答应了明泽去救自己，可等他到的时候自己已然受过刑法，他见自己还未死透，便把菩提珠套在了自己手腕上，又把自己送到竹林。怪不得自己当年差点魂飞魄散却修养了短短百年就恢复了一半法力——虽说自己当初的法力实在稀松。于是白瓈思前想后总结了一下，文曲星君真是个好神仙。
　　天庭里，文曲星君正抬步要上台阶，忽然左脚绊了右脚，趔趄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