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青梅是竹马》静语轩

19、第十九章

　　白瓈中午吃得多，又睡了半天，一点都不饿，只啃了一只兔子腿，又就着香椿叶喝了半碗白粥，小柳没吃过烤兔子，倒又吃了不少，因白瓈说不如出去逛逛吧，几个人便相携一起出了门。
　　陈母已是许久没出院门的，猛然一出来，心情都好了许多，兼着繁星满天，夜色温柔，便陪着他们多走了一会儿，直到起了风，这才往回走。
　　白瓈和明泽送了小柳母女俩回去，小柳还要他们再进去坐坐，白瓈道：“也好早晚了，倒是早些安歇吧，我们就不进去了。”
　　小柳便送了他们两步，回去歇息不提。
　　白瓈见小柳转身回去了，便向明泽道：“明泽，小柳她们家这么艰难，你说，我怎么帮帮她们才好？”
　　明泽笑道：“你医好了陈夫人的顽疾，这已是帮了他们大忙了。”
　　白瓈道：“是吗？”
　　明泽笑道：“是啊，陈夫人这病一好，不用请医买药已是省下许多，又能接些活计挣些小钱，这可不是帮大忙了？”
　　白瓈想了想，也是。
　　明泽又道：“你若还想要帮她们些，咱们每日去时便带些瓜菜过去，省的她们为吃饭发愁。再者，我在她们家住了两日，又麻烦小柳过去收拾宅子，等明日也该扯几尺布拿过去，交给陈夫人，让她裁剪了做两件新衣服。这也就罢了，若是拿旁的过去，一则没什么实在用处，二则怕他们不收，更别提直接给银子了。”
　　白瓈点头：“就依你说的。”
　　两人说着话，已经走到王宅，明泽开了锁，同白瓈进去了，又把门锁好，这才往屋里走去。白瓈看了也是惊讶，明泽这般说话行事倒像是在人间过了多少年一样，同一般凡人竟无二样。
　　明泽见白瓈这么看着他，便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微微一笑说道：“我在文曲星君处看了许多凡间的故事，也时常听其他神仙说起过凡间，心里有些好奇，便略记了些。如今看来，你亲身游荡了几百年，竟不如我听了几句知道得多，也是难为你了。”
　　白瓈没答话。他虽在人间生活了几百年，可向来离群索居，孤身一人，交际应酬一概不知，人情礼仪只通半分，便是天冷添衣出门落锁这样的事，也从未做过，反正他来去不定，极少与人交往，更不以真面目示人，这些琐事，便做了也没人去看。
　　白瓈默默跟在明泽身旁，明泽开了房门，见他跟了过来，便笑问：“要进来坐坐吗？”
　　白瓈忽然有些讪讪的，可是想起自己要住的那间小厢房空荡荡的凄凉景象，有些不想就这么回去：“不进去了，我是想问问，我那间屋子太空了，你说摆些什么进去好呢？”
　　明泽笑道：“要我说？”
　　白瓈点头：“嗯，你说。”
　　明泽笑了笑，说道：“我去你屋里看看，给你布置吧。”
　　于是两人来到白瓈房中，只见除了床上高枕锦被，案上柜里皆是空空荡荡，明泽看了看，抬手在书案上摆了一个三足云纹雕螭青铜小鼎，里面还贮了一把百合香，袅袅散着香气，又摆了一只美人觚上去，养着一丛富贵竹，又在柜子上摆了一个半尺来高点着苍苔的石头盆景，又在墙上挂了一幅瘦山冷泉的画，想了想，又换了一幅南国烟雨图，又在床上支了勾了墨色花草轮廓的白底细纱帐子。
　　明泽想起从前白瓈屋中的装扮，晶莹闪亮，却不敢照着那般布置，生怕勾起白瓈的伤心，只简单装点了几样，也不知白瓈喜不喜欢。
　　明泽不过略摆了几样东西，屋里立刻就大有不同，变得又简单又好看，白瓈十分喜欢：“这些东西都是哪儿来的啊？”
　　明泽道：“从我宫中挪过来的，除了那丛竹子，都是放置了许久的东西，你看不喜欢哪个，我再换了来。”
　　白瓈摇头：“都很好了，多谢你。”
　　明泽笑道：“你喜欢就好。”
　　白瓈笑了笑，倒了两杯茶放在桌上，明泽便坐下了，白瓈自己也坐下了。
　　白瓈喝着茶，问道：“一直还没有问，你去了那几日，要办的事可都妥了？”
　　明泽笑道：“不知道，想来还未全妥。”
　　白瓈倒纳了闷：“哦？是什么事？”
　　明泽便说了是何事，白瓈有些幸灾乐祸：“那她要是不死心怎么办？”
　　明泽正色道：“那我便让她死心。”
　　白瓈一怔，脸上的笑意便淡了：“她喜欢你，又不是要害你，怎么你就铁石心肠一点也不怜惜她？”
　　明泽看着他，忽然冷笑了一声，垂了眼道：“你这是在告诉我，你如今不过是在怜惜我？”
　　白瓈心里一紧：“不……不是……”
　　明泽道：“白瓈，你若是可怜她，你不如先来可怜我。她喜欢我，她父王便帮着她，天帝也怜着她，我不过拒绝了，文曲星君便怜惜她，大大小小的神仙听说了也都怜惜她，连你也可怜她，她竟这般可怜；我喜欢你，又对谁去说，又让谁来帮我，又有谁来怜惜我？我竟不可怜？”
　　白瓈道：“可是我没有拒绝你啊……”
　　明泽抬眼瞥他一眼，轻笑道：“是啊，我竟糊涂了，你没有拒绝我，我怎么会可怜。”
　　天灯柔和的光线倾洒下来，照亮了明泽脸上浅浅的笑意，温柔的让白瓈的心疼了起来。
　　白瓈拖了明泽一条手臂放在桌上，抱着枕了上去，歪头看着青铜小鼎中散出的袅袅轻烟：“你就是不可怜。明泽，我不可怜你，我喜欢你。”
　　白瓈不知道明泽这样是不是装出来的，可多少是有些伤心的吧，白瓈有些难受，为着明泽不知深浅的伤心。来日如何毕竟后事，何苦如今就让两人都难受呢，何况，白瓈想，他也是喜欢明泽的。
　　是的，他喜欢明泽。
　　白瓈说完，有些紧张，明泽却不出声了，白瓈转过头去，明泽正看着他笑，白瓈忽然有些羞恼：“你故意的是不是？”
　　明泽笑道：“什么？”
　　白瓈道：“以后不准再这样了。”
　　明泽笑道：“好。”
　　白瓈攀着他的手臂，试探的问道：“你刚才真的生气了？”
　　明泽道：“没有，我只是有些失落。”
　　白瓈道：“刚才是我说错话了，我只是……”
　　明泽道：“我知道。”
　　白瓈笑了笑，又伸出一只手戳了戳明泽，叫他道：“明泽。”
　　明泽答应：“嗯？”
　　白瓈问道：“我说我喜欢你啊，你怎么都没反应？”
　　明泽笑道：“我欢喜傻了。”
　　白瓈闻言眉眼都弯了起来，唇角扬起，满脸笑意：“哎呀，竟然傻了，可怎么办？”
　　明泽笑道：“你再说一遍，兴许就不傻了。”
　　白瓈道：“那我不说了。”
　　明泽笑道：“不说什么？”
　　白瓈笑道：“你别做梦，我不上当。”
　　明泽伸手过去揉了揉白瓈头发：“我已经美梦成真了呢。”
　　白瓈笑道：“你就做这美梦啊？”刚说完就想把自己舌头咬下来，又盼着明泽千万别多想了，也不好意思继续抱着明泽手臂，悄悄的收了手，一时之间又是后悔又是尴尬。
　　明泽本没多想，白瓈这么一紧张，他倒是忽然想多了些，笑了笑，说道：“是啊，睡里梦里都想着呢。”
　　白瓈笑了两声，没有说话。
　　明泽道：“天也不早了，也该歇着了。”
　　白瓈道：“嗯。”
　　明泽笑道：“那我回屋了。”
　　白瓈起身送他：“嗯。”
　　明泽刚迈出了门，又回头道：“你明早想吃什么，一会儿想想，明早好买了带过去做。”
　　白瓈道：“好。”
　　明泽便转头走了。
　　白瓈见他下了台阶往东厢房走去，忽想起一件事来，又叫住他：“明泽！”
　　明泽回头：“嗯？”
　　白瓈道：“我不惯早起，明天你要起来了，过来叫叫我。”
　　明泽笑道：“好。”
　　白瓈道：“那你去歇着吧。”
　　明泽道：“好，你也歇着去吧。”
　　白瓈道：“嗯。”
　　于是白瓈转身关了门，明泽也回屋关了门，各自睡下。
　　白瓈听见明泽那边传来吱呀的开门关门声，心里很是踏实，翻了个身，决定想想明早吃什么。
　　明泽居然让他想想明早吃什么，白瓈有些好笑。明泽身上的烟火气息，让他又是好奇又是惊喜，又想想他还有起床气，还会拈酸吃醋，刚还做出来些尖酸刻薄的小脾气，白瓈越想越是好笑，怎的越来越觉得明泽那么可爱呢？
　　白瓈裹在被子里笑的被子都抖了起来，自己也觉得有点傻，可谁没有犯傻的时候呢，何况白瓈从来也不是太聪明。
　　只有玖微才会觉得她的小白最聪明不过，不过，那是因为她自己太笨了。白瓈笑着骂了一句，姐姐你怎么那么笨！白瓈忽然想起涟漪公主来，希望她聪明些，别一门心思只在明泽身上，他虽怜惜她，可明泽喜欢的是他，明泽是要跟他在一起的。
　　白瓈想，管他殿下不殿下的，从今以后他只是明泽，是我的明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