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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   陈景家只有三间屋子,收拾的倒也干净,又因为家徒四壁,屋子虽小,也算宽敞,小柳扶了陈母进了内室,陈景让白瓈等人坐了,小柳又沏了壶茶水送了来,又进了里屋,只听隐约一两句咳嗽声和细微的说话声。
      白瓈起了身:“我倒略通些医术,陈兄若放心,我去替令堂瞧瞧。”
      陈景闻言一喜,又摇头道:“白兄的心意小弟领了,只是家母此病已久,请了许多大夫皆不中用……”
      白瓈道:“我不过一试,中不中用且是后话。”
      陈景见他真心,便起身揖礼道:“如此,有劳白兄了。”说着,又向李熠二人告罪,同白瓈一起进了内室。
      苏跃打量了一下房子,不由叹道:“唉,真是世事难料啊,据陈兄说来,他家也曾富足过,不过十来年便衰败至此,也是可怜可叹。”
      李熠道:“人生本就如此,分分合合,起起落落。”
      苏跃忽然凑近了道:“殿下,我看陈景言谈有据,性情隐忍,虽身处忧患却不自乱阵脚,倒是个可用之才。”
      李熠颇为诧异:“你何时也知道替我谋算这些了?”
      苏跃嘿嘿一笑:“我爹每天耳提面命,我多少也学着些了。”
      李熠点头道:“我倒是也想了此事,陈景绝非泛泛之辈,却肯耕田务农,想来也是形势所迫家事之累,我此时若把他妹妹救出来,再出资助他进京赶考,他定会感我恩德,听我差使。”
      苏跃见李熠肯定自己的眼光,不由有些得意,自己又想了想,又不安起来:“殿下,咱们这样,是不是……是不是有点不厚道啊……”
      李熠抿了一口茶,倒有些诧异,虽是粗茶,却颇有些清香气息,竟比茶楼里卖的要好多了,又听见苏跃这样说,不由轻笑:“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他巴不得我这么不厚道呢,不然,他哪里飞黄腾达去。”
      苏跃一愣,想想也是如此,心里虽有些歉意,但当务之急还是先把小柳的姐姐小桃救出来是要紧。李熠也是在想这事,两人一番计议,敲定了法子。
      白瓈刚进内室,陈母便又要起身,白瓈忙上前按住她笑道:“夫人快别客气了,我昔日学了些粗浅医术,见夫人形容倦怠,便想着给夫人把把脉。”
      陈母笑道:“多谢先生好意了。”说着伸出了手来,已是瘦骨嶙峋,白瓈忙左手托了,右手搭上去细诊了一诊,又轻轻替她放了回去,还未说话,陈母已先笑道:“劳先生费心,我这病早已是好不了的了,先生倒不必为此忧愁。”
      白瓈笑道:“夫人真是心细如发,我适才皱眉却不是为此,夫人这症状虽拖延已久,也不是没有法子,只是需要千年整参,这却难寻,所以我才皱眉。”
      白瓈适才恍惚听见一声“殿下”,耳朵一动便把后来的话一字不落的听了来,见李熠此番情况下还忙于算计,一时便皱了眉头,又听见陈母这么问,心思一转便把百年整参换成了千年整参,果然,直到出了内室,陈景还是眉头紧锁着。
      李熠自然开口问是所为何事,陈景正要拿话岔开,白瓈已经说了出来。李熠沉思了一番,千年整参极为难得,他府里却有一株,等闲也没法子拿它入药,此番倒是派上一番用场。正在思虑,苏跃已是忍耐不住,偷偷拽了拽他的衣袖,李熠抬起头来,正瞥见白瓈眼中一丝讥诮,登时觉得被他看破了心中所想,一时便起了身:“若是此物,我家中却凑巧有一株,陈兄若是视我为知己,不以虚利拒我真心,我便让人取了来。”
      陈景听见这话,不由打量起李熠来,便是极富贵人家,千年人参也是极难得的,更非等闲送人之物,他与李熠不过萍水相逢,如何就能让李熠慷慨如此?且李熠不似苏跃一般,率性爽利,他便是真心,怕也夹杂着几分别意,有心开口问李熠身份,却怕自己唐突,兼之此刻他也顾不得这么许多,迎着李熠的目光,他抱拳施礼,深深躬下身去:“多谢李兄慷慨相帮,陈某在此多谢了!日后李兄若有差遣,陈某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李熠笑着扶他起身,向苏跃一笑,苏跃便出去了,不一会儿便回来了,向李熠说道:“都吩咐好了,让他们五日内务必送过来。”
      陈景再次道谢,李熠笑着止了,又说道:“方才我与讯之计议了一番,王县令的大女儿是陈州知府的妾室,王县令便是仗着这层关系在曲城横行霸道,虽然仅是个知府不足为惧,但官场之间关系错综复杂,不知又会牵扯到哪一个——讯之之前又在衙门前闹了那么一场,如今好商好量怕是不行了,但这事又万分拖不得,所以,要让讯之夜闯县衙,把小桃给救出来。”李熠说到这里,又看向白瓈:“我看白兄身手不凡,不知可愿祝我们一臂之力?”
      白瓈点头道:“要我做什么?”
      李熠道:“县衙内每晚都有衙役巡逻,讯之把小桃救出来,若是不惊动人也就罢了,若是惊动了人,他带着小桃难免行动不便,你只在衙门东南角的小厢房里等着,讯之到时把小桃送到那里,把衙役都引开,介时你带小桃到茶楼,把她安顿到茶楼里,我也带小柳过去,与她作伴。”
      白瓈见他如此大费周章,很是不明白,直接把他身份亮出来,别说一个小桃,十个小桃那县令也不敢不放啊,想来其中定有其他文章,怪道文森常说,人是最有心机最懂算计的,要他一定多加小心。
      是夜,几人各自行动起来。苏跃动作倒是极快,白瓈刚缩进小厢房,他就抱着小桃进来了,白瓈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苏跃已经红了眼,低声喝道:“走!”白瓈这才注意到空气中隐隐有着血腥气,白瓈忙问:“怎么了?”苏跃往怀里看了一眼,咬牙道:“我一定要宰了那个畜生!”苏跃想了想,向白瓈说道:“白兄,你去茶楼告诉子瞻一声,小桃这样……不能在茶楼里,我送她回家。”
      苏跃说着,率先抱着小桃出去了,白瓈怔了怔,杀气瞬间涌了上来,出门就往衙内走去,直走到仍在散发淡淡血腥气的那间屋子。罔顾地上躺着的两个衙役,白瓈猛地推开门,坚固的木门咣当两下便铺在地上,砸起了一地灰尘,也砸散了些室内充斥着血腥的淫靡气息,白瓈闭起眼睛,仿佛听到了小桃绝望凄厉的挣扎喊叫,睁开眼来,他的双眼已经泛红,王县令肮脏肥硕的躯体就躺在纱帐之后,他一步一步走过去,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
      苏跃自顾自的走了一段,发现白瓈没有跟上来,不用想也知道是找王县令去了,苏跃恨不得亲手宰了他,可不是这会儿,白瓈也不能为这杀人,否则坏了李熠的事不说,还要为此坐牢,苏跃咬了咬牙,只盼白瓈不要一时冲动。
      白瓈举起手,本该狠绝的一掌劈下,却始终下不了手。他没有杀过人。他从小就被告知,要心存善念,要广积善德,他再苦再痛的时候也没起过怨恨之心,人类的残忍他不是没见过,可像这样起了杀心的,还是头一遭。白瓈一掌拂下,转身走了。
      李熠听了白瓈的话,也是怒不可遏,碍于小柳在旁,暂且忍了,三人且先去陈景家,苏跃正在院里等着他们。
      小柳张口就想问她姐姐是不是已经回来了,苏跃连忙冲过去捂住她的嘴:“别把你娘吵醒了。”
      小柳点头,压低声音问道:“我姐姐回来了吗?”
      苏跃不忍看她欣喜的神色,扭了头轻声道:“回来了。”
      小柳低声欢呼,就想进屋去,苏跃忙伸手拉住了她:“你别进去,你大哥让你在外面等着。”
      小柳有些纳闷,却还是乖乖点头:“好。”
      苏跃几番欲言又止,终是一跺脚蹲在了地上。夜风徐徐,小柳觉得有些冷,便也蹲到了他旁边,借着他挡挡风。苏跃没有转头,他不敢看小柳欣喜的神色。
      李熠看着白瓈,只见他动也不动,不知在想些什么,李熠不由轻叹了一口气:“是我料错了,不该耽搁到现在的。”
      白瓈没有说话,陈景推门出来,直往李熠身边而来,撩起衣摆便跪了下去,小柳睁大了眼睛:“哥哥,你……你给他下跪做什么……”
      陈景头也没回,沉声说道:“小柳,过来给大人跪下,谢谢大人把你姐姐救出来!”
      小柳下意识的过去跪下了,却不知为何有些心慌。
      苏跃跳过去拉起小柳走了,白瓈看了陈景一眼,也跟了过去,院子里,只余陈景李熠一跪一站,彼此打量着。
      李熠终于开口,却是自责:“不必谢我,我实在没想到……”李熠有些说不下去,他早该想到,那县令如此好色,抢了小桃过去,岂有白白看着的道理,是他没有考虑周全,没想到那县令如此昏庸霸道,早知如此,管他什么一网打全,先把这该死的县令收拾了才是。
      陈景叩首道:“大人不必自责,大人清贵廉洁,自然不懂这些贪官肮脏龌龊的心思,陈某只求大人还我家妹子一个公道,给曲城百姓一个真正的父母官!”
      李熠扶他起来:“你放心,我答应你。”
      陈景却不起身,又向李熠叩首道:“陈某还有一个请求,请大人准许陈某追随大人左右!”
      李熠笑道:“哦?”
      陈景道:“一来,大人于陈家有恩,二来,陈某虽初见大人,也看得出大人忧国忧民、心怀社稷,是真正为百姓着想!陈某平生抱负也是如此,还请大人成全,提携一二!”
      李熠笑了笑:“陈景,你可知道我是谁?”
      李熠随意的站着,却有一股雍容气度,陈景猛然想起李熠的姓来,天子之姓,莫非……
      李熠点头笑道:“待此间事了,你便随我一同回京,先安置在太子府吧,你家里这边,我会派人过来照料。”
      陈景虽略有猜测,却万万没想到面前所立之人竟是当朝太子,再想不到李熠又会对他如此器重,忙深深叩首:“谢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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