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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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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瓈醒来的时候,明泽已经走了,白瓈慢腾腾坐起身,发现桌子上压着一张纸,是明泽留给他的字条,白瓈看了,随手收了起来。
白瓈洗漱完毕,想着如今明泽不在,这书童是不用扮了,于是下楼退了房,找个僻静地方换了个模样,在街上闲逛起来。
昨日堵着气逛了一圈,也不知这地方究竟有些什么,此刻闲闲逛着,才觉出有一二分的喜爱来。
白瓈正是口渴,见前面有间茶楼,便顺脚拐了进去,要了一壶劣茶,一碟馒头,因见没有空桌了,便搭讪着与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搭桌坐了。
白瓈此番粗布麻衣,青巾束发,面上形容也是颇为沧桑,胡子拉碴的,一派破落之象,那书生却毫不犹豫的邀他同坐,白瓈这才细细端详那人,只见他举止有礼,温文尔雅,倒不像个普通书生。
白瓈闲了总爱在茶楼要上一壶茶水,听着别人言三语四,说些朝野趣事,鬼神奇谈,更有些宫中秘辛,坊间妙闻,慢慢消遣时日,偶尔也去过酒肆,只是酒肆之中呼喝划拳实在聒噪,那醉酒之人尤其可恶,白瓈去了两趟,仍旧还是去茶楼闲散逍遥。
此番白瓈与那书生两两对坐,才喝了两口茶,忽听一声怒喝:“那县太爷也欺人太甚!”
一时之间,茶楼众人皆闻声望去,说话之人乃是一锦衣少年,满脸不平之色,似要这就冲出去把那县太爷揪出来痛打一顿一般。
那书生见他这样,不由开口道:“这位兄台,县太爷乃是一方父母,怎的会欺人太甚?兄台还请慎言。”
那少年见书生这样说,顿了一顿,终是忍不住出声辩解道:“兄台,你有所不知,方才我与陈兄在此叙话,谁知他告诉我因交不起租税,县太爷要拿他妹子做抵,兄台你说,这不是欺人太甚是什么?”
那书生大惊道:“什么?听闻圣上为太后祈福,各地皆免收一年租税,此地竟还未得旨意不成?”
那少年听闻此话更是恼怒,不由拍案而起,旁边的人想要伸手拉他一拉,也被他拂开了:“谁说不是!此等浩浩皇恩,人人皆恭敬感戴,这小小一个县太爷竟敢目无天子,罔顾圣命!”
那书生道:“想来是这曲城前岁大丰,县太爷想要趁此多征些租税,充盈库房,也在情理。”
白瓈听书生和少年一唱一和,三言两语把这县太爷的罪行一一指出,想来怕是朝廷派过来查案的,倒是他误坐了这里,可别惹了旁人注意。白瓈想着,伸手拿了馒头,虽是杂面的,他却早就不挑这些,三两口吃完了,就要离开。
那书生刚说完,早有其他人忍不住了:“咳,书生,你是外地人吧,不仅这曲城,整个陈州已三年欠丰了,去岁更是大旱,几乎颗粒无收,今年的雨水虽足,可麦子还没熟,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没饿死就是老天爷可怜了,哪里还有余粮去缴税?你就看这茶楼内,虽是日日人来人往,可哪还有人点什么好些的老君眉、碧螺春,不过都是粗茶淡水,抿着罢了。”
那茶楼老板听到此处,也叹了口气:“洪先生您是常来的,这茶水的价格我是一压再压,就差白送了,您也是看着的,如此下去,我这茶楼也开不了几天了。”
在座之人听见这话,不由都唏嘘感叹起来。
那书生不由凛了目,四周看了一圈,只见这茶楼不过四五桌地方,虽坐了七八人,却是人人面前一杯粗茶,自己面前这人更甚,一文钱一壶的茶,一文钱两个的杂面馒头,寒酸成这样,哪里还像是喝茶的?可陈州知府三年奏折所禀皆是大丰,租税也一厘不差的收全了,圣上还特与嘉奖,如今才知道,竟是三年欠丰,他那租税如何收齐的,不想也知,如此欺君之罪,他还真敢!
白瓈本是要走,只是满茶楼里忽然人人叹息,他若是抬脚走了,着实太过引人注目,怕会有什么不妥,便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着。白瓈不大掺和人间的事,听到这些话虽颇有些嫉恨,也并没放在心上。正想着还是走了算了,忽然有人跑了进来。
小柳一看见陈景,眼泪唰唰就下来了,哭着就向陈景跑了过去:“大哥,姐姐、姐姐被县衙的人带走了,你快去救她啊!”
陈景一怔,抓起小柳就往县衙跑,那少年也紧随其后跟了去,白瓈转头看了一眼,正想也跟去,那书生却开口低声问道:“兄台可要前去一看?”
白瓈抬头,只见那书生眼中藏着一丝疑惑和隐隐的探索,也没空搭理他,点了点头便起身先走了出去。
李熠紧随白瓈走了出去,却见白瓈愣在了茶楼门口,想来是不知县衙在何处,便道:“兄台请随我来。”
李熠回头看了一眼白瓈,只见他依旧萧索着默不作声。李熠想起他有些沙哑的嗓音,又见他面貌沧桑,形容落魄,一双眼睛却亮如星辰,举动间又十足的洒脱,李熠不由生起了一丝探索之意,不过,眼下还是先处理好陈州之案为是。
白瓈随着李熠到了县衙门口,只见一个衙役正把小柳推倒在地,白瓈大怒,身形一闪便过去扶起了小柳,只见小柳哭的一张脸都脏兮兮的,看也不看他,挣开了又往衙役身上扑去:“我姐姐呢,你们把我姐姐还回来!”
眼看那衙役凶神恶煞的又要推攘小柳,白瓈抬腿踹了过去,那衙役立即哀嚎着倒了下去,一干人登时愣住了,都往他这边看来。白瓈却伸手扶住小柳,又拿帕子替她擦了擦脸,细看了一眼,果然有些玖微的形容。
李熠赶到衙门,见一群衙役在那里推推嚷嚷,就是不让他们击鼓,路人也都不敢停留,匆匆过去,苏跃气的要与他们动手,李熠刚想拦他,只见白瓈一阵风似的过去扶起了个小丫头,又一脚踹向那衙役,听那衙役惨叫的样子,怕是骨头断了,一干人都被他嚎的汗毛倒竖,白瓈却充耳不闻,竟掏出帕子替那小丫头擦起脸来。李熠一怔,苏跃已经跳了起来,一顿拳打脚踹把一干酒囊饭袋收拾了,这才喘着气跑到他身边。
李熠叹了口气,看也不看他一眼,往陈景身边走去。
苏跃知道自己又冲动了,可这群酒囊饭袋为虎作伥欺压百姓不痛打一顿他心里不痛快,怕再追过去李熠会训斥他,便转头跑到了小柳身边。
小柳手里攥着白瓈递过去的手帕子犹在抽抽噎噎的哭,苏跃张了张嘴,奈何不会安慰人,只得问白瓈:“她怎么还哭啊?”
白瓈道:“她姐姐还没救出来。”
苏跃点头:“哦。”然后告诉小柳说:“你别怕,我们……”
小柳忽然抬头,看着白瓈:“你们能救我姐姐出来吗?再等两个月麦子熟了我们就能缴税了,你们替我们跟县太爷求求情,让他再宽限我们两个月,我们会把税都缴了的。”
白瓈点头,一指苏跃:“放心,他们会救你姐姐的。”
小柳看着苏跃,大大的眼睛里是满满的惊喜:“真的吗?那、那真的谢谢你们了!”
苏跃被她这一看不由有些不好意思,咳了一声才道:“没什么。”
小柳却欢喜起来:“呀,姐姐不用给县太爷当八姨娘了!”
小柳正是十一二岁烂漫之时,一开心便笑了起来,苏跃蓦地红了脸,这县太爷,还真是不害臊,贼眉鼠眼大腹便便年纪也一把了还要娶八姨娘,没的玷污了人家女儿!
白瓈见小柳笑的开心,眼里也有了些笑意,又想起不曾见玖微这么开心的笑过,又敛了笑,转眼瞥见李熠和陈景往这边走来,想起反正也要在这里等明泽,不如陪着他们消遣几日,多少帮一点忙,自己也不无聊。
陈景刚一走近,便抱拳向白瓈三人行礼道:“多谢几位相助之情,陈某不胜感激。”又向李熠道:“承蒙李兄垂询,只是此事一言难尽,如不嫌弃,还请移步到寒舍一叙。”
李熠道:“请。”又向白瓈道:“贤兄可要同去?”
白瓈点头:“好。”
小柳因着刚才白瓈几番救她,又借了她帕子擦脸,这会儿听见白瓈也去,不由高兴起来,仰着脸同白瓈说起话来:“你刚才好厉害啊,一脚就把那个衙役给踹倒了!”
苏跃连忙邀功道:“我也踹倒了好几个呢。”
小柳于是转头认真道:“嗯,你也好厉害啊。”
李熠一边同陈景说着话,一边往白瓈处扫了一眼,看见了小柳手中捏的帕子,是一块上好的素色丝帕,白瓈一身粗布麻衣,手帕子却如此精巧秀致,李熠心里却不再疑惑,这个白瓈怕并不是看上去的那般落魄,李熠心思几转,同陈景继续攀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