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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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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送了小柳回房睡觉,再三嘱咐她千万别把姐姐吵醒,这才来到堂屋坐下。
白瓈见他们一幅有事要说的样子,便要起身告辞,李熠却道:“白兄不妨一起听一下。”白瓈便也在旁坐了,听他道来。
陈州自来土地贫瘠,少有丰收,先帝怜其民艰辛,便令只收一半租税,数百年来皆是如此,谁知三年前陈州知府忽递奏章言说陈州春秋两季皆是大丰收,圣上遣特使查询,果然谷麦满仓,户有余粮,圣上龙心大悦,大大嘉奖了一番,又赏赐了些金银。次年,陈州又是大丰,陈州知府特写奏章称陈州百姓感先帝恩德,得以数百年间只缴一半租税,如今连年丰收,也应同其他州县一样,缴全租税,圣上听了十分欢喜,当即准了,又赏了许多金银器具,以示嘉奖。去岁全国大旱,许多地方都减了产,陈州却仍是大丰,圣上高兴之余也疑惑起来,却未曾深究。谁料今年开春,京城外忽有许多难民,都说是从陈州而来,京城官员谁人不知圣上为着陈州大丰几番嘉奖陈州知府,如今却有诸多陈州难民游荡京城,一时之间朝野上下莫不悄议此事。李熠也在下属处细细得知了此事,他不敢怠慢,忙进宫禀明了圣上,圣上便命他到陈州暗访此事,谁知他还未离京,忽听说那些难民原系山匪,在京中整日造谣滋事,被巡防营逮捕了,李熠一面令手下的人详查陈州知府在京中的关系人脉,一面授意右相妥善处理难民之事,一面带了几个随从直奔陈州而去。今日刚到曲城,苏跃不过随意与陈景攀谈了几句,就得知了王县令的恶行,李熠不想打草惊蛇,怕传到陈州知府那里,让他有机会弄虚作假,因此想要暗中处理,谁料出了这等岔子。
李熠说到这里,看向陈景说道:“我本想一路暗访,慢慢搜集陈州知府的罪行,如今却另有一个更为妥当的法子,只是……”
陈景道:“殿下但说无妨。”
白瓈瞥了一眼陈景,又垂下眼去静静听着。
李熠道:“我想让你带着小桃到陈州鸣冤,陈州知府必然回护王县令,介时我让苏跃出面助你,苏跃好歹袭着从三品的爵位,那知府奈他不得,却定不肯因此损了面子,必然会向上面的人求救,我让苏跃拖住知府,再与你写一封手书,派几个人暗中保护你,你带着小桃直奔京城,告到京兆府尹那里,把手书私下里交给他,他自然会全力追查此案,且护你二人周全。我与苏跃等收到京城送来的调查,截获陈州知府与他上面的人的信件往来,再在当地暗访坐实陈州知府诸多罪行,不怕不端他个底朝天!”
陈景想了想,问道:“殿下同苏公子一同出京,介时消息传到京里,说苏公子在陈州与陈州知府为难,岂不是告诉他们是殿下在整治陈州知府?”
苏跃笑道:“这你不用怕,我是同我爹闹了一场闯荡江湖去了,走的大张旗鼓,一群王孙公子送了行的。”
李熠又道:“算了,还是另想法子吧,这么一路告上去,也有碍小桃的清誉。”
陈景咬牙道:“清白都被那畜生给毁了,还有什么清誉!我妹子也不是软弱无能之人,就依殿下的法子,彻底的了结了那群狗官!”
几人又计议了一番,白瓈始终安静听着,不发一言。李熠看了白瓈一眼,忍不住问道:“白兄,你看我此计如何?”
白瓈道:“甚好。”
苏跃也道:“白兄,不如咱们一起去陈州,到时你我二人合力,一起助殿下拿获陈州知府,再替小桃宰了王县令报仇!”
白瓈转头看了苏跃一眼:“不了,我与人有约,要在这里等他。”
苏跃才要说话,里间忽然传来极为压抑的咳嗽,陈景立时就要起身去看,却坐着没动,苦笑着自叹道:“这事儿,可怎么向我娘说呢……”
白瓈道:“陈兄,你若放心,便把令堂同小柳托付与我几日,这件事,也让我慢慢讲给令堂听。令堂年纪大了,身上又有些症状,贸然听说小桃的事,怕是会承受不住。”
陈景也正烦恼他若带了小桃去上告,若王县令来家里闹,还剩下一老一小可该怎么办,听见白瓈这样说,哪有不同意的道理,且白瓈虽然沉默少言,却更显十分的稳重,有他照应,老母和幼妹定受不了委屈。陈景遂连忙起身抱拳谢道:“那就有劳白兄了。”
白瓈本就怜惜小柳,又见陈景言辞诚恳,不虚伪客套,也便受了他的谢。
苏跃便问:“咱们什么时候走?”
李熠道:“宜早不宜晚。”
陈景怕小桃如今受不得长途奔波,可也知道如今不得不如此,遂起身进了里间,约有一炷香的时间才出来,后面,跟着白纱遮面的小桃。
小桃微微低了身子福了一福,低声道:“多谢几位大人相救。”
小桃的声音已哑不成声,却露出一丝坚强,李熠看了她一眼,转身道:“走吧。”
苏跃早让人备好了车马,陈景又向白瓈深深一揖:“家母和幼妹就有劳白兄关照这些日子了。”
白瓈目送几人离去,回过头来,只见小柳正眼泪汪汪的站在院里,想是陈景同小桃说话时她便醒了,白瓈有些心疼,忙把她带进了屋,轻声说道:“睡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小柳睡着了,白瓈却发起了呆,他们从这里到陈州,再到京城,坐马车来回,又要打官司,怕是得一两个月的时间,若再耽搁一二,更不知要多久才能回来,可明泽最多半个月就回来了,说好了等他回来同他一起往南逛去的,到时可怎么跟他说呢,他愿不愿意跟我一起照顾她们呢?
陈景料的不错,第二天一大清早就有一群衙役来到陈家叫嚷着要抓人,小柳战战兢兢的拽紧了白瓈不肯撒手,白瓈把她送到陈母身边,让她别怕,呆在屋里别出去,小柳点了点头,还是害怕,想想白瓈那么厉害,到底鼓足勇气撒了手,改攥住被角。陈母也一阵慌乱,又见陈景小桃都不在家,想起夜里隐约听到的只言片语,不由悲从心来。白瓈开了院门,不等那群衙役冲进来早三两掌打得他们满地打滚,灰溜溜跑了。那些衙役回到县衙,为怕县令怪罪他们办事不利,不免添油加醋描述了一番,说那莽汉如何如何厉害,县令想起来自己醒来后看到的七零八散的两扇门,再听那些衙役夸大其词的说法,不由有些怕起来,又因身上不知怎的奇痒难耐,一时也懒得追究小桃的事了,只把那些衙役大骂了一通,整日忙着各处求医问药,奈何皆是无效。
白瓈以为那些衙役会不断来生事,颇想了几个损招想要整治他们一番,谁料他们竟再也不来了,又听人传说县令老爷得了怪病,全身红斑,奇痒难耐,也不知看了多少大夫,都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白瓈听了,笑了一声,便关起门来,每日同小柳玩耍,又细细的向陈母说了小桃的事,又说起他们如今进京上告去了,有着太子帮忙,一定会替小桃讨个公道,将那王县令严惩不贷,让陈母别担心,好好养病。陈母果然自责不已,悔恨交加,又叹又怜了大女儿一番,白瓈免不了一番劝慰。
如此过了几日。一日有人敲门,小柳问是谁,有人回说“送药”,白瓈开了门,只见有一黑衣人捧着一个紫檀盒子站在门外,白瓈便知是来送人参的,白瓈便伸手接了,那人告辞而去。
白瓈这几日早配好了药,人参一送到,便立刻煎了一副,喂陈母服下。小柳在旁边守了一天,隔一会儿就要陈母问一次,是不是觉得好些了,陈母不胜其烦,笑着说好多了,头不疼了,身上也有些力气了。小柳高兴地不得了,跑到院子里又叫又跳,像是她娘的病要立刻好了一样。白瓈见她高兴,自己也高兴起来,坐在院子里看着小柳蹦来跳去,同小柳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小柳蹦累了,一矮身在白瓈身旁蹲下,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叹了口气:“唉,这都第五天了,也不知道大哥他们到了哪里了。”
白瓈一怔,竟然已经过去五天了,明泽,现在在做什么呢?
白瓈忽然懊悔,怎么没有问问明泽是干什么去了,又赌气想到,管他干什么呢,他又不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