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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相左的做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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邝修士摔精兵出使朱仙国之日,特有天子赏赐的各种珍宝带去朱仙国,当然,此次邝修士最大的任务是,以和平的方式结束两国战争。
邝修士这天身披一身精锐的盔甲,声势浩大,气势威严。跟在他身后的邝兼亦穿盔戴甲,正是意气少年。邝济和母亲出来送别。
邝修士看着小儿子毫无失落的模样,叹了叹气,大手一挥:“出发!”
这时,突然有一女子冲了出来,拦在队伍前面。
“将军,请为奴家做主啊!”
邝修士在马上看到此女子,眉头一皱,示意下属将她拉开。
“将军,民女有事禀告,邝大公子,你怎可对民女始乱终弃?”女子口中不停哭诉,惹来周围百姓窃窃私语。
邝修士是个正直之人,一听觉得事有蹊跷,又不便在大街上弄清事情原委,示意手下将女子带回府中。
邝修士回到府中,女子一看到邝兼,立刻冲了上去。
“邝公子,您不是说要帮奴家赎身,如今奴家已有身孕,如何是好?”
邝兼一看是青楼交往过的女子,再看看父亲生气的脸,连忙撇清关系:“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什么赎身?”
“邝公子,难道您不认识奴家,连梦红楼也不记得了吗?那么,我肚子里的骨肉怎么办?”女子哭诉道,拉住邝兼的衣袖。
“放手!”邝兼用力甩开,一把将她甩在地上。
女子低低地哭着,坐在冰凉的地上样子十分可怜,然而邝兼一脸厌恶。邝济和迟玄站在一旁,邝济不能想象哥哥竟然当众将女子推到。
可恶,她怎么会突然跑出来?不是叫手下给她一笔钱打发了么?如今还说有了身孕,这是怎么回事?他偷偷瞄了一眼,父亲一脸严肃,正是要发火的征兆。
邝修士看到这一幕,大概明白了是什么回事。
“姑娘姓甚名谁,跟我家兼儿有何关系?”邝修士沉声问道。
女子用袖子擦擦眼泪:“将军,小女子名叫秋梅,乃梦红楼一艺伎,承蒙邝大公子怜爱,有孕在身。邝公子曾允诺替小女子赎身,但是……他只给了小女子一笔钱就将小女子打发了……”女子说得伤心,泪雨梨花。
邝修士虽然知道大儿子有时候会到花街去玩,但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惹上麻烦。但是如今将此等麻烦事惹上门不说,还在出使朱仙国之际,邝修士大怒,大力一拍桌子。
“兼儿,可有此事?”
邝兼吓了一跳,他知道父亲的脾气,说一不二,但还是坚持:“孩儿并不认识此女子。”
邝修士虽然知道儿子撒谎,但却不能因此而坏了邝家的名声,便道:“此事还需再议,夫人,就交给你了。”
邝夫人点点头,上前安抚女子,将她扶起送出大厅。
“夫人,您可一定要为小女子做主啊!”女子不肯离去,却不得已被拉走。
等二人走远,邝修士回头看向邝兼,邝兼连忙低头。
“把麻烦惹回家里,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朱仙国不必你去了,留下来把自己做的收拾干净!”邝修士生气地说道,转向邝济:“济儿,你随我同去。”
“爹爹!”邝兼听到自己要留下来,弟弟取而代之激动地想阻止。
“你还想说什么?平日你花天酒地我已是包容,现下这个时候还节外生枝,叫我如何交给你重任?”
邝兼还想说什么,邝修士抬手制止:“济儿,收拾东西,我们半个时辰后出发。”
邝济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迟玄用手碰碰他,他才回答:“是。”
与邝兼对视一眼,他充满着愤怒与不服,邝济觉得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这样想着走出了大厅。
“公子,朱仙国是严寒之地,必须要带上貂毛披风才是,还有……”迟玄在身边提醒着,然而邝济的思绪不在这里,而是,这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
那个女子,何以挑今天来府上闹?真如女子所说哥哥对她始乱终弃?他知道哥哥虽然流连花街,却不至于如此荒唐。
“公子,你有在听吗?”迟玄的声音传来。
邝济愣了一下,“哦。”
“你怎么了?”迟玄关切地看着他,眼神里比平日多了一分情绪。
邝济摇摇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等邝济换上铠甲,手持宝剑走出房间时,邝兼等在门口。
“想不到我弟弟是如此卑鄙之人!”邝兼咬牙切齿地说道。
“哥哥,你在说什么?”邝济料想他将无法随行的恨意发泄在自己身上。
“不仅卑鄙,还很虚伪!”邝兼上下打量他,“为了能随同父亲去朱仙国,居然用如此卑鄙手段,若那女子不是得你撑腰,如何敢找上家门?”
“哥哥,我没有,我真的不知道。”邝济解释道,一头雾水。
“不用说了,我以后不会对你手下留情!”邝兼愤然离去。
“哥哥!”邝济还想解释,肩膀被人扶住,回头一看,是迟玄。
“你现在说什么他都不会听。”
邝济本来就觉得事情很突然,自己怎么就成了随行的人?他不懂,如今哥哥对他还有了这么深的误会,如何是好?
迟玄看他愁眉不展,开解道:“祸是他自己闯下的,与人无尤,公子不必自责。”
邝济就在种种疑问与不安的情绪里与邝修士出发了。
此次朱仙国之行,其实是苦差,稍有不慎便会导致两国再次交战。邝修士一边做着打仗的准备,一边又要尽量以温和的方式换取边境的和平,一路上与邝济讨论着种种对策。晚上邝家大军在水边驻扎。
邝济与父亲议事良久,很晚才回到自己的帐篷,撩开窗帘,看到迟玄趴在矮桌上睡着了。
他散着头发,长长地垂到腰处,他只穿玄色和白色的衣服,此刻因为趴着,白色衣襟微微打开,自有一股风流慵懒之意。
邝济坐到他身边,看着睡着的他。好像从来就没有见过他睡着的样子,他总是在伺候完他之后才睡,十年了,他陪伴在他身边十年。
时间过得真快,当年还是两个到处玩耍的孩童,如今也要建功立业了。
迟玄,长得也越来越清俊,虽然看起来还是冷冰冰的样子,但总是为他着想,替他分担。
邝济伸出手,以手背轻轻抚摸着他的侧脸,真是辛苦他了,为了年幼的自己一时的任性,叫他承受了那么多。
时光好像定格在一处,烛光也静止了,呼吸也轻柔了,邝济触摸着他的脸颊,像安抚着灵儿般。
迟玄的睫毛微微抖动,他睁开了眼睛,看到烛光下的邝济,他的样子十分温柔。
“以后你不必等我,早些休息吧。”邝济道。
“唔……我睡着了……”迟玄打了个呵欠。
邝济笑了:“怎么觉得你和灵儿越来越相像了?”
“呃?”迟玄一愣,随即恢复严肃的表情:“和大人谈得如何?”
“玄哥哥,此次朱仙国之行,亦多艰险,你万事都要在我身后。”邝济交代道。
“公子此言差矣,小人武功并不比公子弱,何以做个缩头乌龟?再者,保护主人是小人的职责,更没有躲在主人身后的道理。”迟玄解释道。
“好了好了,总之你万事小心,我说不过你。”邝济笑笑,站起身要换衣服。
“公子也要万事小心,辅助大人成就大事。”迟玄端坐着,声音平静。
邝济似乎想到什么,又坐回到他身边:“不过你不觉得奇怪吗?哥哥怎么会在这么重要的日子出这种差错?那个女子口口声声说哥哥始乱终弃,也没有切实的证据。”
迟玄优雅地端起茶杯,慢慢地呷了一口:“大公子流连花街是常有的事,他不是还带你去过吗?”
邝济听罢尴尬地低下头:“可是,那女子何以今天才来?偏偏挑在这个时候,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迟玄放下茶杯,抬起眼睛正色道:“公子,现下你应该考虑的事情是如何辅佐大人,而不是其他人。”
“哥哥不是其他人啊……”邝济喃喃自语。
“公子,”迟玄严肃地看着他:“要成大事切忌感情用事,倘若有一天需要小人,小人也必定赴汤蹈火。”
“不会的,我不会让你去冒险。”邝济连忙说道,眼睛里写满了关切。
“但你会救我的吧?”迟玄问。
第二天照常往朱仙国赶路,邝修士却在途中收到一封从汤城快马加鞭送来的信。
他的脸色凝重,对送信的信使道:“告诉大公子,叫他在家好好反省!”
“爹爹,哥哥怎么了?”邝济问道。
“他来信说事情的原委已经查清楚,那女子是受人唆摆才会到府里闹事,他想现在赶过来。”邝修士解释道。
“既然如此,那让哥哥也一同去不好?也多一个帮手。”邝济感到微微心安,还好事情已经弄清楚。
“不行,让他在家好好反省。”邝修士现下不愿见这个不争气的儿子。
“爹爹……”邝济还想再劝,衣袖被扯了一下,他回头一看,是迟玄示意他闭嘴。
邝济看着迟玄,脑海里有了一些模糊的认识,他渐渐冷静下来。
晚上,邝济把迟玄叫到自己的帐篷。
两人坐在矮桌旁,迟玄为他斟茶,他拿起茶杯一饮而尽,不似迟玄慢条斯理地品着。
“今天,我想劝爹爹让哥哥赶过来,你为什么拦住我?”邝济不会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发问。
“大人正在气头上,小人只是不想公子被责备。”迟玄放下茶杯答道。
“真的是这样吗?”邝济虽然善良,但不至于愚昧,从那个女子出现他就觉得不对劲,但他又说不清为什么,直到今天知道原来那女子是受人唆摆。
“公子有话不妨直说?”迟玄抬起眼睛与他对视。
“哥哥被冤枉的事跟你有没有关系?”他闭上眼睛,似乎并不想听到答案。
“他并非被冤枉,那是他自己欠下的风流债……”迟玄平静的口气说得理所当然。
“我是问你,有没有关系?”邝济打断他,声音也不由得提高。
迟玄看着他的眼睛,坦然地回答:“有。”
邝济只觉得心脏有根针扎了一下,真的跟他有关系?真的是他唆摆女子陷害哥哥?
“我只不过为那女子指一条明路……”迟玄继续说道,但全然没有一点愧疚。
“所以,在出发那天,那女子就适当地出现了,哥哥就这样失掉了这个机会?”邝济以一种惊讶的表情看着眼前这个不动声色的男人。
迟玄沉默着,并不否认。
“你怎么可以这样?”邝济勃然大怒,站了起来,大声质问。
“公子,您别忘了,大公子曾用小人威胁您,小人只不过顺水推舟……”迟玄面不改色,说得义正辞严。
“那是我哥哥!如果用手段才能获得这个机会,我根本就不屑一顾,难道你不知道?”邝济从未将这个机会放在眼里。
“小人知道,正是知道,小人才出手。”迟玄知道他的个性,才用计替他抢回了这个机会。
“我不要你替我做这些!”邝济强调道,“更何况,你以为可以瞒过爹爹?如果那女子将你供出来……”
“小人一人做事一人当,公子无需担心。”迟玄已经做好被处罚的准备,但是他为他抢得了这个机会不是吗?这样,他也值得了。
“我不是说你会连累我,是我不想你被处罚你懂不懂?”邝济痛心地吼道。
迟玄愣住了,抬起头,看到邝济眼中的担忧。
一时间,周围安静了下来。
邝济无法理解,为了达到目的竟然可以连兄弟也算计,这一刻,他好像从不认识迟玄,原来迟玄是如此阴险的人吗?
他跌坐在他身边,用手扶住发疼的头。
“公子,成大事者切忌感情用……”迟玄再次说着他的观点。
“我知道,我知道!切忌感情用事是吧?可是,没有感情就算达到目的又怎样?”邝济心里难受,不明白迟玄的想法。
迟玄没有正面回答,只道:“如果公子无法认同小人的做法,可以将小人遣回汤城。”
邝济有一种不知道该将他如何是好的矛盾,不忍看他受罚,却更无法接受他的做法,现在他明知道他不会遣他回城,还故意威胁他,太狡猾了,这个男人!
“你给我出去!“邝济指向帘子,“我不想看到你!”这是十年来他对他说的第一次重话。
迟玄不再说什么,保持着平静而坦然的神情,默默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