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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朱仙国的水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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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城宫殿内,净王坐在首位的席子上,侍卫刘久上前汇报。
“启禀净王,上次刺杀行动失败请净王恕罪!”
净王摆摆手,“汤城毕竟是邝修士的地盘,凡事还是小心为妙,虽然已经过了十年,那小子长大又如何,不过是个太监。”
“净王下步的计划是?”
“如今天子身体抱恙,只要等一切尘埃落定,就算还没除掉那小子我们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净王笑着说道。
“净王英明。”刘久佩服地说道。
“眼下他随行出使朱仙国,说不定这次朱仙国会帮了我们大忙呢……哈哈……”净王露出快意的表情。
邝济不再跟迟玄说话,每一次迟玄想上前与他交谈,他都避开了。
迟玄从未见过他生气,十年来,他对他总是百般顺从,只要是他的意见他都毫无保留地赞成,然而这一次,他却好像真的生气了。
但他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自古以来,要成就事业,单靠拼命是不可能成功的。他在七岁那年入宫,就是靠着疏通层层关系,对人陪以笑脸,才顺利成了内侍司的小小假太监。如果不用计,恐怕他早就死了。然而,邝济根本不懂,他的生活衣食无忧,哪里知道被人轻视的滋味?
迟玄亦不再勉强,迟早有一天,这个道理他会明白的。就这样邝修士率领的几百精兵进入了朱仙国境内。
朱仙国与汤城又是另一番景象了,这里已是寒冬,眼睛所及之处皆是白雪皑皑,冰雪的世界晶莹透亮,却也寒风刺骨。
朱仙国大臣将他们安顿在皇宫内,这里的皇宫与莫须国的也大不相同,有圆顶的房屋,室内铺着绣花地毯。不仅如此,这里的人打扮也颇为奇特,女子戴以面纱,衣服穿的是骑装,脚上踏着靴子,十分英气。
晚饭朱仙国国王邀请邝修士一同进餐,邝济陪伴左右。
金色的地毯,银色的矮桌,桌上陈列香气扑鼻的羊肉,以及甘醇的奶茶,还有甜美的葡萄酒。邝济一身暗红深衣坐在父亲身边,头戴青玉配饰,看起来英俊利落,自有一股少年意气。
朱仙国国王是个四十上下的留须男人,眼角皱纹很深,说起话来中气十足。
“邝将军,喝酒!”朱仙国国王喝起酒来爽快豪迈。
邝修士亦毫不含糊。
此时乐声响起,有人敲鼓有人弹琴,一群女子悄然入内。
这些女子虽都穿了骑装,舞姿都不似莫须国,动作夸张而用力,倒像打架的多。邝济觉得新奇,此时一身穿红色骑装女子跃起入内,“刷”一声,空气仿若被一震,女子轻盈着地,舞动手中鞭子,似有千手弄云,万手传声。邝济看她虽然蒙着面,年纪轻轻,却把长长的鞭子舞得生动灵气,柔中带刚,鞭子一如游龙飞天,叫人目不转睛。
一曲终了,众女子退出,只红衣女子上前,清脆的声音响起:“女儿拜见父王,拜见邝将军。”
朱仙国国王手抚胡须,面露微笑:“仙儿起来。”转向邝修士道:“这是我的小女儿水仙,。”
邝修士夸道:“好一个凌波仙子!不仅长得清丽脱俗,武艺也是不输男儿!”
“邝将军过奖了。”水仙对邝修士行了个礼。
这时邝济看清了她的长相,摘掉面纱的水仙确实是清丽可人,隔着远远的距离仿佛都能闻到她身上的清香。
“这是邝某的儿子,邝济。”邝修士介绍道。
邝济连忙起身:“邝济见过水仙公主。”
水仙走到他面前,仔仔细细地打量他,叫他颇不好意思,然后笑盈盈道:“素闻莫须国武功了得,不知邝公子鞭法如何?”
“这……”邝济面露难色,这女子跟莫须国的大不相同。
“哈哈……不如让两个孩子切磋切磋?”朱仙国国王提议道。
“好呀,邝公子?”水仙连连赞同。
邝济连忙回答:“公主乃千金之躯,邝某岂敢与公主动手。”
“什么千金,百斤,在我们朱仙国从来就没有这种说法,邝公子,看招!”水仙说罢鞭子一扬,直冲邝济扑来,邝济情非得已,一个翻腾落在了水仙的身后。
谁知鞭子快如闪电,又向他追来。
“公主!”邝济企图想再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愿,却还没等他说话,他就不得不闪开。
邝济一路退让,最后被逼出大殿外,落在了皇宫外的广场上。
迟玄原等候在大殿之外,不知里面发生什么事,只见邝济被一红衣女子追着出来。女子咄咄逼人,邝济只躲不攻,像是让着女子。
“还手啊!邝公子看鞭!”水仙得意一笑,非要逼他出手不可。
邝济被追得急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想不到朱仙国女子如此好斗,他一个翻手试图要敲掉她的鞭子。
谁知水仙再次挥鞭,邝济躲闪不及,眼看就要被打中。
“啪!”清脆的一声想起在广场上,邝济没有迎来鞭子,抬头一看,是迟玄挡在了前面。
水仙显然被突然闯出来的人吓了一跳,质问道:“你是谁?”
迟玄沉着一张脸,表情比这严冬更冷峻,他的衣服被划出一个口子,点点血迹染红了胸口。
“这位姑娘何以咄咄逼人?”迟玄恭敬地回答。
“哼!”水仙被他高傲的模样激怒,他很爱替别人挡鞭子是吧,那好!
水仙再次挥鞭,谁知迟玄毫不犹豫闪电般出手,只在一招就夺了她的鞭子。
水仙眼睛都还没眨一下鞭子就不在自己手里,恼羞成怒,徒手上前要擒他。
迟玄手持鞭子先闪了一招,下一步大手一甩,鞭子缠住水仙进攻的手臂,叫她动弹不得。
“服不服?”迟玄开口问。
水仙知道自己技不如人,一跺脚:“我服还不行么?快放了我!”
只见迟玄手腕一挑,鞭子瞬间离了水仙的手。接着迟玄恭敬地将鞭子物归原主。
“哈哈……邝将军,这位是?”朱仙国国王看迟玄年纪轻轻,武功却不弱,且做事有礼有节,带有一种天生的傲气。
“国王,这位是小儿的随从,迟玄。”邝修士看他为儿子挡鞭子心里多少有些感激。
迟玄上前一步,单膝下跪:“迟玄拜见国王,”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水仙,“公主。”
水仙被他看这一眼,顿时脸红了:“你怎么知道我是公主?”
“能当着国王的面动武的人,普天之下也只有公主了。”迟玄道。
“哼,算你有眼力!”说罢得意地回到国王身边。
站在原地的邝济还有些回不过神来,他为他挡鞭子?
回房间的路上,迟玄跟在他身后,两人已经好几天没有说话,自那件事之后,邝济根本还没有想好如何面对他。
于是两人沉默着,直到邝济要进房间,才听到迟玄叫他。
如果是平时他绝对不理,但今天他为他挡下鞭子,他迟疑了。
“此地严寒,公子就寝请盖好被子。”迟玄说完,转身便要离去。
邝济心里闷闷的,手握住门把,低声道:“你要跟我说的,就是这个吗?”
迟玄立住,雪簌簌地下,落在他明亮的眼睛里。
“公子,早些休息吧。”他道。
“你就没有别的话?”邝济一皱眉,走到他面前,借着月光,看清他的表情,那犹如雪一般清冷的神情,他的胸口,还有血的痕迹。
多少天了,他不理他,他也不再勉强,一如平常,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但是,他为什么要替他挡鞭子?为什么?
“公子希望小人说什么?”他反问道。
邝济以为,他会反省,他会认错,但是,他根本就不认为自己有错,邝济只觉得越来越不了解他,他的冷静,他的立场,都已经清楚地表达过,如今他又有什么可说?邝济无话可说,转头进了房间。
而迟玄定定地站在原地良久,直到房间里的灯熄灭了,才缓缓地走开。
雪,已经积了一尺深。
第二天清晨,水仙早早就来找邝济。
然而邝济一夜没睡好。
“你受凉了?”水仙看他脸色不好,总是咳嗽,“是不是不习惯这里呢?”
“邝济只是有些不适,并无大碍。”邝济回答。
“父王特意交代我,要好好带你领略我国风土人情,这下……你还是好好休息吧!”水仙道。
“那真是可惜啊,难得公主亲自接待。”迟玄的声音响起,邝济循声望去,只见迟玄一袭白衣暗纹领口,走路的姿势落拓不羁。
“小人迟玄拜见公主殿下。”迟玄行礼道。
水仙一看到他,便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昨天比试输在他手上。
“嗯。”水仙应了一声。
“公主殿下如果不介意,小人愿意陪同公主出行以保公主周全”迟玄道。
水仙心里暗喜,但又沉着脸道:“别以为你昨天胜了我,我就需要你保护似的!更何况我朱仙国大有比你厉害的勇士!”
“小人绝非此意,只因小人亦想领略朱仙国风采才假以辞色,公主冰雪聪明,小人望尘莫及。”迟玄这番话很好地博得了水仙的好感。
“好吧,那姑且就让你就待在我身边吧!”水仙嘴上虽这么说,其实这样却正中她的心意。
邝济听到迟玄要跟她一同出行,立刻说道:“邝济亦可出行。”
“可是邝公子……好像……身体不适。”水仙道。
“邝济并无大碍,请公主不必担心。”他并不想迟玄跟她单独相处。
“公子,您的脸色如同这白雪,请以身体为重。”迟玄淡淡地看他一眼。
邝济眯起眼睛,所以他的意思是叫他别去?他想跟公主单独相处?
“我的身体怎样,轮不到你说话!”他冷冷地反驳。
“既然如此,邝公子,那就一同出行吧。”水仙不再说什么。
邝济不悦地看着迟玄,而迟玄只淡淡地笑着,恭敬地请他先行。
坐在前往朱仙国最美湖泊的马车上,邝济轻轻咳嗽着,让水仙十分担心,但他执意要前去。
坐在他身边的迟玄默默看着他逞能的样子,微微皱起了眉头。
“水仙带二位看看我们朱仙国最美的湖泊,我们称之为神的眼泪。”水仙介绍道。
“哦?如果湖泊是神的眼泪,那么公主应该就是神的女儿了吧?”迟玄恭维道。
水仙侧头问:“为什么?”
“因为——都那么美。”迟玄笑了,在水仙看来,这样儒雅而清俊的男子在朱仙国是少有的,不仅如此,他利落的身手也引人注目。
水仙也笑笑,两人视线交织在一起。
邝济一路上只觉得马车颠簸得难受,头也沉重,看到迟玄与公主相谈甚欢,心里更不是滋味。
到了目的地,邝济就忍不住地到一旁剧烈呕吐起来,虽然很丢脸,但他忍了一路。
“邝公子我看你就回去休息吧,这里风大,你的脸色越来越差了。”水仙劝说道。
邝济沉默着,摆摆手。
迟玄看不下去:“公子,小人送您回去可好?”
邝济抬起眼睛看他,想到他一路与公主眉来眼去,他又故意讨公主欢心,他就更生气。
“我不回去!”他不知怎的,故意跟他赌气。
迟玄叹气,不再说什么。
称之为神之眼泪的湖泊叫做忘忧湖,传说神遗留了一滴眼泪在人间,于是人间的痛苦就可以得到消除。忘忧湖湖面浩瀚,又因为是冬天,湖水虽然没有结冰,却飘浮着一层白色的烟雾,朦朦胧胧,仿若人间仙境。
“果然是好景,叫小人大开眼界。”迟玄称赞道,却偷偷朝邝济看去,他的样子似乎平静了许多。
邝济亦喜欢这样的美景,如果能够与喜欢的人在此搭一小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知多幸福,然而……他摇摇头,苦涩地笑。
“邝公子,我带你们到那边人家欣赏舞蹈。”水仙说道。
来到朱仙国游牧民族特有的帐篷里,邝济感到身体暖和了一些,他正要喝酒,迟玄为他递上温热的牛奶。
他撇开脸,还是接了过来。
热情的主人邀请莫须国的客人一起跳舞,水仙也加入其中,邝济头晕没有参加,迟玄倒是非常积极,跟着水仙手拉手围着圈跳舞。大家又唱又跳,好不开心。水仙突然被绊了一下,迟玄连忙伸出手扶住她的身体,亲密接触的模样叫水仙红了脸。
邝济更觉得烦躁,放下牛奶,喝起了酒。
饭后,朱仙国的一些勇士与迟玄比臂力,大家都对这个莫须国来的英俊男子刮目相看。邝济一口一口地喝着酒,迟玄似乎非常开心,一眼也没有瞧过来。
玩累了,迟玄和水仙回到座位。
看到邝济喝酒。
“公子,不是请您喝牛奶吗?”迟玄因为玩得太久,微微出汗,鬓角是湿的,说着话也喘着气。
“我喝什么还需要你管?”邝济冷冷回道,他最好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管,在他眼里,美丽的公主才更吸引他吧?
迟玄悻悻地不再说什么。
回到住处,已经是晚上了。邝济吹了一天的风病情加重,加上心情烦闷,又喝了酒,走路也不大稳了,迟玄想要扶他,他却一把推开,让朱仙国的侍女扶他回房。
回到房间,请来了大夫,他醉得不省人事,谁也无法喂药。
“你是怎么伺候公子的?”邝修士看着儿子脸色苍白,忍不住责备迟玄。
“小人知错!”迟玄道。
“哎!好好伺候公子!”邝修士交代道,走出房间,他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考虑。
几个侍女要给邝济脱衣服。
“你们在做什么?”迟玄上前不悦地问道。
“邝公子出冷汗,大夫交代需要换了衣服。”侍女回答。
“行了,你们出去。”他冷声交代。
“是。”侍女们先后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他和床上躺着的邝济。
迟玄背着手看着神情痛苦的邝济,这个人,还是像小时候那么任性,可是他这样作贱自己又是何苦?心里再怎么不高兴,也不能这样不是?
迟玄叹气,上前动手脱掉他湿了的衣服。
他的头靠在他肩膀上,重重地呼吸着,迟玄将他衣服脱掉,他的身体很烫,呼出的气也很烫,他精瘦的身体就暴露在他眼前。
原来,他已经长成这样精瘦了,靠在他肩膀上的身体,又沉又烫,透过衣服的布料传递到迟玄身上的温度,叫人莫名燥热。迟玄看着他宽厚的肩膀,漂亮的腹肌,伸出手,他的肌肤光滑而紧实,亦叫迟玄的心怦怦直跳,说不清为什么,他连忙摇摇头,迅速地替他穿上衣服,重新让他躺下来。
这时邝济醒了,看到迟玄坐在床边。
“为什么是你?”他问。
迟玄悲伤地看着他:“难道公子已经嫌弃小人了吗?”
邝济撇过脸:“你不是要保护公主吗?”
迟玄温柔地说道:“在小人心里,只有公子一个主人。”
这句话叫邝济整天的烦闷一扫而空,他看向他,此刻在他身边的是他,邝济透过眼神相信了他。
看到邝济脸上的表情,他知道他的气已经消了一半,连忙哄道:“公子,吃药了。”
迟玄要喂他,他有些不好意思:“我自己来吧。”
迟玄却不许,“这点小事都不让小人做吗?”
邝济不再说什么。看着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拿着药匙,为他微微吹凉,再缓缓递道他嘴边。
邝济张开嘴,喝下他喂的药,药虽苦,却是他喂的,他甘之如饴。
迟玄看他乖乖地配合他吃药,放心下来。
“公子以后心里有什么不快,痛骂小人便是,何以糟蹋自己身体?”迟玄边喂着他,边轻柔地说。
“我……才没有……”邝济被说中心事,有些窘迫:“只是……只是看你好像很喜欢公主……”越说声音越小。
“公子喜欢公主吗?”迟玄却问。
“我当然……不喜欢!”邝济连忙澄清。
“那就对了,所以小人才要讨公主欢心。”迟玄说得理所当然。
邝济无法理解他话里的意思,问道:“你说这话我听不懂。”
迟玄看着他,锐利的眼神又出现了:“公子不愿做的事,小人会替您做,当下大人正与朱仙国商谈和平事宜,如果能博取到公主的好感,对我方谈判成功会是一个极大的帮助。”
邝济没料到这一层,一直觉得他心思细密,考虑问题深入,但没想到竟到这个地步,不禁对他刮目相看。
“你……不是喜欢公主?”他迟疑地问,感到有什么不对劲。
“公主美若天仙,小人当然喜欢公主。”迟玄爽朗地回答。
但邝济听出他话里其他的意思,“你……想利用公主?”
迟玄笑道:“这只是策略而已。”
果然,只要是可以利用的,他都可以去讨好,去妥协?邝济不禁感到一阵凉意袭来,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一个多么可怕的人。
“公子,你要去哪?”迟玄看他要站起来。
邝济推开他,回想他利用青楼女子使哥哥丧失了出行的机会,如今又对公主百般呵护,他竟是一个城府这么深的人,这一发现令他恐惧,无法待在床上。
“公子?”迟玄一把伸出手扶在他胸口防止他摔倒,他的身体还是那么烫啊!
邝济撑在他身上,抬起头看他,他眼里的关切是真是假?
“你……会利用我吗?”
迟玄愣住了,不曾想他会这么问。
邝济黯然,心里渐渐生出一丝悲哀,原以为他们是同心协力,但现在才发现,他们所坚持的东西竟然如此不同。
“玄哥哥,你知道,我是如此喜欢你……”邝济用微弱的声音说道,支撑不下终于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