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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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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有力的臂膀,不过这个她没有感觉到寒凉,因为这一刻扶着她的是四阿哥,不是琰灏。
不过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也很快站稳,离开了四阿哥的手臂。对他道了歉,也道了谢谢,尴尬地微笑了一下。
“走吧,苏麻喇姑吩咐老四送你回去。府里没事忙,也不急这几步路子。”
他竟然不舍得就这样和她道别。她对着他道着歉,道着谢时候,低着头,让他有点怜悯她。他忽然想再陪她走走。
钏旒听四阿哥这样说,也没有再坚决什么了。她还是低着头跟着四阿哥。就是刚刚四阿哥扶住了她的时候,她还是低着头。
从回到宫里那一刻,她就一直都是低着头。低着头感谢皇太后和苏麻喇姑,低着头和十二阿哥并排走,低着头面对碧茵的讽刺,更是低着头从琰灏身边经过或者让他从自己身边走过。
“四阿哥吉祥。”
琰灏进宫见完皇上便到宁寿宫向皇太后请安,在离开的途中经过这里,也正好看到了钏旒和四阿哥一起。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撞到四阿哥的胸膛的时候,他的心被什么刺了一下。他是觉得她真的如别人说的那么不堪吧。一回来就想法投入别的男人怀里了。他心里又为什么会有点难受呢?
当皇太后昭他进宫,让他去皇陵接她的时候,他心里还真有点不是滋味。难道皇太后也觉得自己欠了她的,让自己去接她是别有用意。是因为她的名声因为他毁了,皇太后想把她塞给自己?可是为要他对他负责?
真的是他欠了她的吗?他又欠她什么呢?欠她的死皮赖脸?欠她的所谓无理的一往情深?还是欠她那让人厌烦的纠缠?
是她自己无理取闹,拨剑指向人的。他真的厌烦她的威逼,所以不管她指向谁,他都不想理会。
她就要为自己的无理取闹受罚,两年的冷宫不是他下令的,不是他给她的,他不欠她。
是她自己无理取闹,下药害死麽麽出宫的,杀人偿命,她能保住性命都是皇家对她的厚爱了。
罚她到皇陵不是他的旨意,他不觉得欠她的。
是她太无理,所以有人说,有个钏琉格格要见他,他都不以为然。是她自己欺人太甚,如此的不矜持说自己是他琰灏的福晋,他就是厌烦她这样不要脸。所以当有人来说,有位叫钏旒的格格说是您的福晋,让您去瞧一瞧。他很气地说,他的福晋不叫钏旒,他也不认识什么钏旒,就是认识也是无关紧要的。
后来她被宫中侍卫找回宫,他才听闻她流落青楼,她的声誉也被人火传,污了。
可是不是他逼她到青楼的,她的声誉不是他毁的,他不欠她的。
当自己在心里暗暗为自己辩理的时候。皇太后和他说,一切都不是他的错,他不欠她的,是这丫头自己过于执拗,把自己逼到这地步。
皇太后还和他说,让你去接她,是让你去看她是否清醒没有。她若是还不清醒,你就再告诉她,她太傻了,为了一个不可能,为了一个不该,伤了自己,也伤了别人。她若不清醒,能让她彻底死心的,就是你狠狠地敲。
原来皇太后是这般用意,皇太后告诉他,她对他的痴迷太深了,再深下去,她就毁了。皇太后拜托他,只有他才能去把她的痴迷都灭了,让她重新生活。
当听到皇太后这番话的时候,他心就像打翻了五味罐子,已经不知道是何味了。
他去接她了,可是他还是不想见她,所以没有进她生活的院子。他想,如果她出来对着他大哭大闹的,他就像之前那般坚决告诉她。他很厌烦她,叫她彻底死心。
只是没有想到,她低着头,弯着身子走了出来。没有看谁,也没有看他,更没有说话。他看不到她的正脸,她肩膀上挂一个小包袱,低着头,一拐一拐地走出来,再走到马车处。
没有人扶她上马车,她没有像以前大声说着,自己上不去,让他去扶她上马车。她自己把包袱放到马车上,然后奋身爬上马车。
一路上,她也没有和他说过话,宫女把饭食递给她,她双手拿着,点头轻声道着谢。
在皇太后宫里,她也是规规矩矩,轻声细语,小心翼翼。
她从自己身边自然走过,也没有靠近自己。
当她走了之后,皇太后和他说,看来是哀家把她想得太柔弱了,让你去接她,是哀家多此一举了。她的梦醒了,她也变了。琰灏,能的话,你就和钏旒好好做朋友吧。
是啊,她变了。就连碧茵这般讽刺她,她都能置若罔闻,古井无波。
他也想着,能的话,就和她做朋友。只是没有想到,她把他当成了一个很普通很陌生的人。
当看到她被碧茵讽刺着,他却对碧茵有点莫名的愤怒。
当她差点摔倒的时候,他竟然没有做到波澜不惊,他自然快速伸着臂弯去搀扶着她。他握了一下她的臂膀,是那么瘦弱。
以前她厚颜无耻抱着他,他握着她的臂膀把她弄开的时候,她的臂膀还是有些肉感的。现在却是这般瘦弱。仿佛他一用力,那骨头都碎了。
他心里忽然就打了一个疑问,他真的不欠她的吗?
他今日看到的,同样是搀扶,可是她却对四阿哥微笑,对四阿哥道歉,对四阿哥道谢。
他当日搀扶她,她什么话都没有说。和他说的第一句话是“贝勒爷,吉祥”。
她是格格,纵然被废了,只要皇太后还疼爱她,以她的蛮横,她也依旧可以享受着她神气的格格身份。
她曾经还用格格的身份逼着他喝酒。其实她那身份也不比他高,不过她却是仗着皇太后的身份。琰灏不与她多计较。有时候为了摆脱她的纠缠只能无奈应了她。他记得,有一次他都不知道她逼着请自己喝酒是何用意。那天他还很奇怪一杯就倒了,当他醒来,看到她扒着桌子看着他笑,他就心生厌烦。他知道一定是她在酒里弄的恶作剧了。
现在的她,却不要这身份了,很卑微地,低着头,恭着身向他行着礼。而他竟然有说不出的百感交集。也只是很冷地对她道了个“嗯”字而已。
他们真的能够做朋友吗?他也真的愿意让她成为自己的朋友吗?他心里竟然因为她,多了很多疑问。
今日他看到她对四阿哥的微笑,心里就有一股怪味。那种温柔的轻轻而笑,那种女子娇态的莞尔一笑。他都不曾见过。他心里的这股怪味,又是什么味?竟然如此的绕心。
她对自己那么冷,是因为她心里怨着他,恨着他?皇太后不是说,她已经梦醒了吗?为什么对他却是一副他欠了她无数的怜态。难道她心里还有他?
“贝勒爷。”
钏旒略略看了他一眼,这位她曾经细细看了无数遍的美男子。
昂藏七尺,身姿矫健,一身四爪正蟒的朝服,气度不凡。那张娇美的脸庞,真的会迷乱你的心。眉如剑,比划着那清似水的双眸,那双迷人的眼睛看久了,能让你掉进深潭里无法呼吸。
以前她觉得他那份高冷无笑的姿态是让人爱不释手的酷炫。现在,是他冷酷无情的内心之姿罢了。
她知道自己梦醒了,对他的美如冠玉之貌已经不稀罕了。
她更不想让他有一丝丝能里弄起她心里伤疤的气息。她只想着,离远他,就像在皇陵处。看不到他,听不见他的声音,她的疤痕也无痛无痒,她枯萎的心也能暗生丝丝舒坦。
反正她和他什么都不是,也没有什么再能交集的,他有他高贵的琉璃生活。而自己只想偶尔抬头看看那蔚蓝广阔的天空,偶尔静听院里晓风绕树的音律。或者在这深宫红墙中,低着头,踩着厚实的青石,一步一步走着自己朴实的人生。
她毕恭毕敬地,简简单单地礼貌上称呼了他一声。
他听着她对自己的那一声称呼,她的声音,和四年前一样的音色,只是调沉了。
不变的样貌,只是如初绯红嫩白的脸色暗淡微黄了。最黯淡无光的就是那双曾经精灵,曾经狡猾的眼睛了。如今看着她那双睁眼闭眼都透着丝丝哀的眼神让人忽生怜悯。是自己把她的光芒湮灭的吗?
曾经的她,穿着大红的玫瑰花图案旗服,高贵无比。如今一身淡雅的服饰,加上她低头的身姿,透着几分卑微。
她身上也没有再出现母亲和自己都喜欢的玫瑰花了。当初见她每天穿着那玫瑰花图案的衣裳,有时候让人反感。如今她不穿了,他反而有些怀念了。他是在对自己的心开玩笑吗?
他心里对她的只有抗拒和厌烦吧,而不是如今的失落和伤怀。他是在和自己开玩笑。
四阿哥随意问了几句琰灏,之后各分东西了。
钏旒随着四阿哥走在自己回宫的道上。她不再像以前和琰灏分开了,舍不得,频频回头,还扬着嗓子叫他回头。不过他没有一次是回头的。如今她没有那白痴的心思了,不会回头看他,更不会叫他也回头看自己。她知道他眼里心里都没有自己,他是不会回头的。如今她也不想把他放到自己的眼里和心里了。
和琰灏分道后,胤禛和她走着,脚步也故意轻轻放慢了,尽量能与她近些距离。“钏琉。”他开口叫了她。
他看到她与琰灏相遇的时候,他注意着她。她没有什么尴尬的姿态,一如既往的恭敬身姿。眼里没有什么波澜。暗淡的眼底又绣着一股坚韧了。
胤禛知道她和琰灏的事情,当年传得沸沸扬扬的。她回来宫中又飞起了传言。
当年他并没有留意过她,所以对她的事,听了,也只是淡淡的一笑而过。
这段时间皇太后道着她的愚蠢时候,他开始在意了,看到她的时候,他心也磕绊了。他竟然莫名地想问问她,如今她放下了吗?
看到她对琰灏和自己的态度,他知道,她堪破了,她也放下了,只是从她面无表情的神色中,她还差一道没有跨过,就是自在。她还没有能自在面对他们的曾经。还没能自在面对曾经还没有开始就错误的死心塌地。
他想,或许时间久了,她也就自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