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滴落琉璃泪》黎依米

7、第七章：四阿哥

　　回宫的第一个夜晚，钏旒睡得很沉，因为这里没有皇陵的寒冷，没有清晰的风声，没有响亮的虫鸣声，没有孙麽麽风湿偶尔的疼痛的低吟声，没有小丁子的呼噜声。而安稳的睡眠，或许是在皇陵那段沉静的时间，即便没有沉沉的睡眠，心里却有一种从来未曾有过的踏实感。或许这就是一种关于心的平静之美好。
　　在皇陵有早起的习惯，她也早早起来了。自己取了水，梳洗完了。等雁棠过来伺候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镜子前正要插着一支琉璃钗子了。
　　“格格，您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雁棠还担心自己早起了，想来看看格格有没有起床。所以也没有取梳洗的盆来。没有想到格格都打理好了。连床上的被子也都叠整齐了。她赶紧走到格格跟前，为格格插着钗子。也提醒格格现在还早。
　　钏旒告诉雁棠习惯了早起，也提醒她不用挂念，在这里睡的暖，所以这睡眠也够了。
　　“就戴一支即可。”钏旒见雁棠再取钗子的时候提醒着她。
　　钏旒觉得就一支琉璃钗子就足够提醒自己关于痛的领悟了。
　　雁棠也听了，就不再为格格戴钗子了。她也问了格格，她那双儿耳环要不要换。她告诉格格，昨日皇太后晚膳后也命麽麽再送了些素雅的不是玫瑰花图案的衣服来，还送了些珍珠耳环，翡翠耳环，宝石耳环，说让格格更好配衣裳。
　　钏旒也听了雁棠的提醒，她也不想辜负皇太后一番心意。可是因为那银圈子太紧了，她和雁棠花了好些力气也没有弄下来，也只好作罢了。
　　钏旒昨天答应了苏麻喇姑要去看她。今日她用完早膳向皇太后请了安，便和皇太后说要去看苏麻喇姑。
　　皇太后也是应许的。她知道苏麻喇姑也素爱这丫头。以前这丫头忽然想到苏麻喇姑了，就连退礼也不行了。起身屁股都不拍就屁颠颠地跑去找苏麻喇姑了。现在这丫头越发的中规中矩了。她怎也不过挽留这丫头了。
　　钏旒在寿雅宫外门候着，等着宫女出来，领她，她才踏步进内宫。
　　钏旒知道苏麻喇姑素来偏爱植物，所以她的寿雅宫中最多的是草草树树，假山假石是聊聊无几的。苏麻喇姑不喜欢花，因为她觉得养花浪费水，她宫中的树和草都是耐旱的。
　　钏旒进了寿雅宫，宫女说苏麻喇姑在雅堂处了。她就随宫女到雅堂了。
　　钏旒知道，苏麻喇姑天性劳碌，喜欢在雅堂画些图案自己设计饰品和衣服。
　　她记得，皇太后以前总让她跟苏麻喇姑学女红，可是，钏旒就不爱学。她唯一的爱好就是找琰灏。她现在想想，这么多年，她真的都未曾为过自己做什么。连女儿家最基本的女工，她也因为他放弃。
　　“苏麻喇姑，钏旒格格到了。”钏旒来到了雅堂，侍奉苏麻喇姑的辛麽麽看到了。边进雅堂边说着。
　　“钏旒呀，你怎么不直接进来找苏麻喇姑呢。”辛麽麽搀扶着苏麻喇姑从雅堂出来。
　　“钏旒怕打搅到苏麻喇姑。”钏旒快步上前去搀扶苏麻喇姑，乖乖地说着。
　　以前她不等宫女通传就撞进寿雅宫了，在殿上没有看到苏麻喇姑，就跑到雅堂找她。
　　有时候，还在宫院拔一株草，进去了就从背后偷偷插在苏麻喇姑头上。有一次刚刚插好，就被十二阿哥看到，十二阿哥捧腹大笑，苏麻喇姑看着她这恶作剧，看着十二阿哥朗朗大笑，这老太也真的是哭笑不得。
　　只是，如今这些时光也都过去了。
　　“苏麻喇姑老了，钏旒也长大了。”苏麻喇姑看到她如此懂事，感叹着。这个孩子真的变了。变得如此乖巧，她反倒有些不适应。
　　“钏旒，陪苏麻喇姑到院里坐坐，吃吃点心。”
　　“是。”
　　苏麻喇姑年老了，不像年轻的时候，能在雅堂待很久。现在就一会也乏了，正好钏旒来了，可以陪陪她说说话。
　　苏麻喇姑这些年都喜欢说年轻时候的事情。
　　可是之前钏旒心里想着的是：琰灏哥什么进宫？琰灏哥最近公务很忙吗？我要不要去找琰灏哥？根本没有心思听苏麻喇姑说。
　　原来她把他放到自己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她的每一分时光，都是在想他，所以为什么当她知道他不曾踏进过自己的世界时候，她的世界会变得如荒芜了。
　　现在，她心里不想琰灏了，她的心还是那么荒芜吗？
　　钏旒很认真听着苏麻喇姑说，说着她们也曾经有过的记忆中辽阔的大草原。
　　苏麻喇姑说着说着就睡了。钏旒让辛麽麽取了毯子来，轻轻地为这和蔼可亲的老人家盖上，生怕她着凉了。
　　今天的阳光微微弱弱的，可是钏旒还是怕这太阳映着苏麻喇姑。因为她记得孙麽麽和她说，人老了，睡着就不怎么踏实，有时候微微的光都能影响睡眠。她也怕这些微微的光会影响了这位老人家的睡眠，因此她便让辛麽麽取了把扇子来。她用扇子为苏麻喇姑挡着这微微的阳光。
　　辛麽麽看着这么细心为苏麻喇姑挡阳光的钏旒格格，如果她自己年老些，她会觉得自己是老眼昏花的。眼前这为钏旒格格和以前她们认识的那位钏旒格格真的是有着天渊之别。
　　现在这位钏旒格格会在宫外候着。怕打搅苏麻喇姑不进雅堂。怕苏麻喇姑冷了会让下人取毯子。
　　还怕太阳晒到苏麻喇姑，她高举着扇子为苏麻喇姑挡着光，一举就一个时辰。
　　“苏麻喇姑……”
　　一宫女领着一男子进来，他手上捧着一株盆栽，叫着苏麻喇姑。
　　钏旒听到声音，抬头看着男子，没有扇子的左手放到嘴唇处做了一个不作声的手式。她是怕酣睡中的苏麻喇姑醒了，虽然那男子的声音挺低沉的。可是，苏麻喇姑年老，轻微的声音老人家都是很敏感的。
　　男子看到钏旒这手式就没有再出声了。
　　“四阿哥吉祥。”辛麽麽也受了钏旒的影响，很小声向那四阿哥行礼。
　　“咳咳…….”
　　“钏旒，苏麻喇姑都睡了几个时辰了？”
　　苏麻喇姑伴着自己的几声咳，醒了。她睁眼看到钏旒还在自己身边，便问着。
　　“苏麻喇姑，您睡了一个时辰了。”辛麽麽见苏麻喇姑醒了，奉着茶，也帮钏旒格格回了苏麻喇姑的问话。
　　“哦，都一个时辰了，平时还只睡半个时辰。这一觉睡得好呀。”苏麻喇姑接过辛麽麽的茶，泯了一小口，嘴动了动，又把刚刚泯的那口茶咽了下去，放下茶杯笑笑说着。
　　“苏麻喇姑，钏旒格格用扇子一直给您打着阳光呢。”辛麽麽告诉苏麻喇姑，她能睡得如此好，都是因为钏旒的细心照看着。
　　“哦，怪不得，苏麻喇姑睡得那么安稳。钏旒，你如此疼爱苏麻喇姑，苏麻喇姑心暖呀。”苏麻喇姑拉着钏旒的手告诉钏旒，她心里头的谢谢。这孩子太懂事了。
　　“胤禛，你来了？怎么不和苏麻喇姑说。”
　　这个时候苏麻喇姑才发现傍边多了一个身影，她抬眼看去，是四阿哥。
　　“苏麻喇姑，对不起，胤禛吵醒您了。”四阿哥恭身说着。声音很深沉，带着歉意。
　　“胤禛，那里的话，是苏麻喇姑睡足了，自然醒的。”苏麻喇姑慈祥地看着四阿哥解释说道。
　　“钏旒见过四阿哥。”钏旒也起身恭敬地对着四阿哥行礼。
　　“起来吧。”四阿哥平静道着。不自觉地看了一眼钏旒格格。
　　钏旒低着头起来了。她没有抬头看着四阿哥，都说四阿哥，喜怒不定的。当初，她第一眼看他的时候，还真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让人不敢靠近。所以只要有他在，她连十三阿哥都不近。
　　钏琉也明白，如此多皇子，他就只是和十三阿哥较好。因为十三阿哥对他的感情深厚，所以才不会被他的不怒自威吓跑。
　　“苏麻喇姑，胤禛给你带了一株植物。”四阿哥亮出手中的植物转向给苏麻喇姑看。
　　“那是花吗？”苏麻喇姑起来走到四阿哥身边问着。
　　胤禛也应该知道她素来不爱花吧。她对胤祹的关爱是因为胤祹是自己一手带的。而对胤禛和胤祥的关爱呢。是因为胤禛性格孤僻，除了胤祥，也再没有能玩得好的兄弟了，所以也有些疼爱他。而胤祥从小就被欺负，她心生怜悯，故此也疼爱些他。
　　“苏麻喇姑，此花叫锦鸡儿，为耐旱之花，不费水。”
　　其实胤禛也知道苏麻喇姑对他的那丝丝疼爱，而且苏麻喇姑在宫中很受爱戴，胤禛也喜欢这慈爱的老人家。也知道苏麻喇姑也素爱植物，可是就是不愿意养花，生怕花吸水多。
　　他这次出外在山上无意看到了这锦鸡儿，山农都说这花耐旱，所以他就栽培了一株给苏麻喇姑送来。
　　“胤禛和钏旒一样，都有苏麻喇姑心。”苏麻喇姑高兴道着。然后她让辛麽麽接过四阿哥手中的花。
　　四阿哥和钏旒又听了一轮苏麻喇姑唠嗑后，苏麻喇姑也不想折腾这两个孩子了。她嘱咐四阿哥送钏旒回黎景宫。
　　钏旒低着头跟在四阿哥身后，其实四阿哥回他的府邸，与黎景宫不顺路。苏麻喇姑真是老糊涂了，还说四阿哥回府顺路，帮她老人家送送钏旒回宫。
　　然而四阿哥也没有拒绝。
　　“四阿哥，您就送到这里吧。黎景宫不远了。”一路上，他们也没有说话感觉钏琉就是跟在他身后的丫鬟。
　　钏旒走到一分叉道，知道四阿哥府邸往左走，黎景宫往右走。她也不好意思再让四阿哥再绕了，所以就在此向他道着别了。
　　“啊……”
　　胤禛听到钏旒说，停了脚步，转了身。低着头说话的钏旒还继续走着，头轻轻地栽到了四阿哥的胸膛。她无意，轻轻地发出了一声。这时她不平稳的脚让身体一歪，要倒到地上。
　　胤禛眼疾手快把她扶稳了。他看着她，端正的五官，小小的脸蛋。眼睛不大，不过那两扇又弯又长得睫毛一眨有点让人心乱。感觉她一眨眼，那长长得睫毛就要带出水来，让人看着心疼。
　　他眼前这位格格，一点都不像当年十三弟形容的，精灵。那双眼睛是小小的，可也没有十三弟所说的狡猾。
　　他记得十三弟说，她总能把十二弟骗的团团转。可是，他眼前的她，眼睛透着卑微，还透着让人忧伤的落寞。
　　他也偶有听闻其他宫女言，钏旒格格在其他人眼里都是一点礼仪都不懂，可让麽麽们操心了。可是他眼前的她，她为苏麻喇姑挡着光，对着苏麻喇姑，恭恭敬敬地。一点都不像别人口中不懂礼仪的不雅姑娘。
　　为什么之前都没有留意过她呢？知道有她的存在还是十三弟偶然谈到她几次。还有听闻宫中传言她和琰灏的事。不过，他之前也都不在意。
　　他不曾注意她，是因为她相貌平平，没有可圈可点的。又或者是因为听到她的形容，都是幼稚和不成熟这三两个字眼，所以也没有注意到她吧。
　　为什么当看到她对着自己做着不作声的手势，他就把她看到眼里了。还是因为近些年也听闻皇太后说起了更多她的事。顿然她就不知不觉在他心底落下了点点痕迹。
　　她受了那么多的苦，还有人恶意在背后中伤她。青楼里的人也都招供了，他们也没有对钏旒格格怎样。为什么还有人对她这般中伤，这是有何目的呢。
　　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莫名其妙也心疼她了。是因为十三弟偶尔感叹钏琉多苦，他也生了怜悯。当听到她回来了，他也想去看她一眼，关注一下她。
　　当看到她，她和当年十三弟和太后形容的那位钏旒格格完全不是同一人。他好奇了。
　　看着她瘸了的脚，他心生疑惑，
　　她的脚也是在这四年里面瘸的吗？
　　当她撞到自己胸膛的时候，他莫名其妙地想多抱一下她，给她一点温暖。因为在她眼里，他看到她心里的冰凉。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这不像是他四阿哥会做出来的事。他感觉自己不是怜悯她，而是很自然关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