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滴落琉璃泪》黎依米

39、第三十九章，誓言

　　在无风的冬天，在大雪纷纷的冬天，她还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玫瑰花香。她听到他的话，温柔，坚定。这是她曾经想他给的誓言。
　　可是，如今她知道他身上淡淡的香味伤人可是威力无穷的。他温柔的话，会把你的心一点一点刮掉的。她恐惧了，她身上每一寸疤痕都提醒她。他的一切，她要不起。
　　“琰灏哥，我们不可能到白头的。因为我们不可能在一起。”
　　钏旒离开他为自己撑着的那小片天地，坚定地看着琰灏说着。
　　琰灏看着她退步离开自己身边，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她如今嘴里道的每一个字都是一把刀，割着他每一寸肌肤。
　　她为什么如此决绝。难道她真的要报复自己，让他也受尽折磨，她才满意吗？
　　如今他已经受尽折磨了。当看到她对四阿哥的笑，看到对十三阿哥的照顾，他是恼怒，是愤懑。当知道她疼痛，他心也跟着痛。当知道她有危险，他心急如焚。她对自己的折磨已经够多了，她为什么还不原谅自己。
　　雪落在她瘦小的身上，他心痛。她嘴里道着的话，他痛心。
　　“钏旒，原谅琰灏哥，好不好。琰灏哥被你折磨得好辛苦。我们回到过去，我们一起好好的。”
　　他上前把她搂进自己怀里，他的怀抱温柔又霸道。他对她说着。
　　“琰灏哥，我不用原谅你什么。因为你没有对不起我。琰灏哥，时间回不去，事情回不去，我们也不可能回得去。你还不明白吗，我们真的回不去了。草原拒绝你，现在拒绝你，不是要折磨你，因为我和你再也没有关系了，我折磨不了你。琰灏哥，你放了我吧。我不再做梦的了。请你也不要打搅我要的平静。”
　　钏旒狠狠地推开琰灏。因为曾经的那场梦太痛了，所以即便现在不是做梦，她都不敢再要了。即便他心里真的有自己，自己也不再敢要了。她很清楚，琰灏真的只是一个无法拥有的梦。
　　曾经她陷在这个梦中，不能自拔，结果是，让她整个世界都布满了伤疤。
　　“钏旒，你是不是不再爱琰灏哥了？不可能，如果你不再爱琰灏哥，为什么还要到这里找你曾经的希望。你心里也是惦着曾经的希望。曾经琰灏哥对不起你，没有珍惜你的希望。你恨琰灏哥，恼怒琰灏哥，琰灏哥都不会离开你。现在，琰灏哥对你发誓，我会把你希望的都实现。钏旒，原来我。我爱你，我不会放了你了，你是属于我的。”
　　琰灏再次把离开她的钏旒搂回自己的怀中。告诉着钏旒，他爱她。
　　钏旒狠狠地撞到他的胸膛。她的心再次被他撞碎了。他还是那个霸道，冷酷无情的琰灏。从来就不曾在意过别人，他不喜欢可以绝情不闻不问。他忽然又喜欢了，又要霸道地占有。
　　“琰灏哥，你清醒点。我不爱了。所以也不需要你的爱。”
　　钏旒奋力从他身上抽出来，狠狠地给了琰灏一个耳光，对他说着。关于爱这个东西，她真的不梦了。她也不敢需要这爱了。包括他，爱新觉罗．琰灏。她博尔济吉特．钏旒，真的不需要了。
　　“你爱上别人了？你真的爱上四阿哥了？”
　　琰灏摸着自己疼痛的脸问着。她抽的这一个巴掌是比他当年在战场上受的伤还要痛。
　　钏旒看着他的质问。他不信自己，即便他说爱自己，将来也只会是伤害。
　　“是，我爱上别人了。”
　　钏旒咬咬牙，狠心地说着。她连自己都不敢爱了，爱上别人这句肯定，也只是想不再和琰灏有关系了而道出的工具。
　　“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你当年爱我爱得那么疯狂，现在就如此轻易爱上别人了？为什么？你是要报复我？你为什么能那么狠心？爱上别人就把曾经一切都忘干净了。你既然爱上了别人，那你为什么还要回来这里找东西？你在留恋什么？你哪些才是真的，你告诉我？”
　　琰灏听到钏旒说爱上别人，心痛地发了疯似的，抓住钏旒打他的那只手，咆哮问着。
　　“我没有留恋，我只是想把当年对你的傻毁掉。我只是想和你无半点关系。”
　　钏旒的手被他抓得疼痛地站不稳，身体颤抖着。他快要把她的手都要蹂躏碎了。
　　“无半点关系？你以为你和我没有关系。你现在是等着四阿哥，还是十三阿哥来娶你。他们不可能要你，你死了这条心。你想和我半点关系都没有，别做梦了。我能让宫中散开你和我已经有夫妻之实的言语，我定会把你要到我身边。你不再爱我了，是吧。你爱上了别人，是吧。那好，我就要你，我就要天天都折磨你。让你知道我和你这辈子都有关系。我让你这辈子都只为了我。”
　　琰灏听到钏旒平静又坚定，冷酷又无情的话语，他真的疯了。她真的把他逼疯了，他真的为这个女人疯了。他放开了她的手，愤怒地掐着她的下巴，眼睛带着燃烧的烈火对她说着。
　　钏旒听着琰灏的话。原来是他把自己最后的平静毁了。他这样做就是为了让她无法嫁给四阿哥，或者十三阿哥。他这样做，就是为了得到她，而折磨她。
　　琰灏真的是她猜不透的人。当年他对自己的无情，让自己清醒了。现在，她也只想要自己的平静。可是，他还是不愿意放了她，他就那么喜欢伤害她。钏旒的心开始滴血，这血比四年前要重，比四年前要多。
　　“钏旒，我告诉你。我要定你了。你这辈子只能是我琰灏一个人的，你这辈子只能为我琰灏一人活，你这辈子只能为我死。”
　　琰灏看到她伤心的目光，心痛了。他放开了她，再次对她道着，他琰灏不会放了她。
　　“琰灏哥，我求你，你放了我。我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爱，我只想平平静静地度过余下的人生。曾经我因为爱你，放弃了自己整个世界。曾经我因为爱你，伤了自己的身和心。曾经我因为爱你，我痛心得想就此闭眼离开这个寒冷的世间。躺在皇陵的冰冷的石床上，我心里还存有对你的希望，可是寒冷告诉我，你娶的是别人，你爱的也是别人，你不要我。我当时就想闭眼走了，再也不要睁眼了。不是这个伤疤太痛，而是这颗心太痛了。琰灏哥，你放了我吧。这瘸了的脚，肩上的洞，这满身的伤疤，让我爱不起你了。爱你，太痛了。琰灏哥，我求你，求你，放了我。”
　　钏旒重重地跪倒在琰灏面前对他说着，她滴落的眼泪把雪削了，把大地都割伤了。在这凛冽的寒冬中，抽起袖子露着手臂，她扒开自己的衣裳，露出左肩。对他求着，求她放了自己。因为爱他，真的太痛了，她爱不起。
　　“钏旒……”
　　琰灏看到钏旒跪在自己面前，看着她的泪，看着她手臂的伤，看着她左肩上的那一团腐烂的死去的肉。那个浅浅的洞，穿透了他的心。她这一身的伤疤，削着他的骨头。她的冰冷的泪，凝固了他的血液。
　　他哭了，身体颤抖着，走到她的面前，跪着，哽咽地叫着她。
　　原来他对她的狠心给她的伤害是那么重。即便她真得爱上了别人，他都不能责怪她，更不能折磨她。他明明在意她，明明爱她，明明想补偿，可是还是一次又一次地伤害她。
　　“钏旒，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琰灏抚摸着钏旒左肩的那伤疤，对钏旒道着心底最最想道的话。
　　“琰灏哥…….”
　　钏旒感受到琰灏的眼泪落在她的肩上。她看到他那诱人的嘴在亲吻着她左肩上的那道伤疤。她叫着他，想说，都过去了。她只想要平静。她真的不敢再靠近他了。
　　“钏旒，我让宫中传着我们的话语，我就是想娶你。我知道，没四阿哥，也会有十三阿哥要走你的。我不舍的。其实你一直都在琰灏哥的心里了。当年气盛，觉得你太幼稚了，所以才会对你冷。其实那个时候，就已经有你了。只是我自己没有发现。当我发现了，你知道吗，我被你的冷折磨得彻夜难眠。我不能让四阿哥或者十三阿哥把你抢走，才出此下策。我的目的只有一个，我只要你，我爱你，我只想让你在我身边，好好爱你，好好补偿你。琰灏哥，只想爱你，不是想折磨你。钏旒，我爱你。”
　　琰灏的嘴唇离开了她的左肩。他亲吻她的伤疤，是觉得当时她一定很痛。他想把她的痛都吸到自己身上。
　　“琰灏哥，钏旒不需要补偿，你放了我吧。”
　　钏旒听着琰灏的告白。她不心动，或许是因为已经没有心了。不管是他曾经也有她，还是现在爱她，她都已经没有力气去拥有了。
　　“钏旒，你要琰灏哥怎么做，你才信我。”
　　琰灏取下披风为她披上。抹着她的眼泪，对她说着。她还是不信自己是爱她的，所以还要求自己放了她。
　　“琰灏哥，我不懂信，可是，我只信过你一个人。信你会爱我，信你会找我，信你会娶我。可是，原来这信，即便是懂了，也会把人伤得体无完肤的。”
　　钏旒握着琰灏为自己擦泪的手，对他说着，曾经她只信过他。可是，这份真诚的信，却是这天下最真的伤害。
　　“钏旒，你再信一次琰灏哥。琰灏哥，真的不想失去你。你要琰灏哥怎么做才再信我一次。是不是让琰灏哥身上，也烙个伤口。你才会原谅我，才会再信我。”
　　“琰灏哥，你为什么总是折磨我。为什么现在用伤害自己来折磨我。”
　　钏旒的眼泪刚擦干，又泪流不止了。因为琰灏说要还她一个伤口，然后站起来，左手拨了身边那枯竹，用尖尖的竹子狠狠地插到自己的右手臂上。
　　“琰灏哥，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你不要再伤害自己，不要再折磨钏旒了。”
　　当她看到血在他的手臂流着，染红了地下的白雪，痛洒进了，她原本无求无动的心。她的心再次撕心裂肺地痛了。她站起来，用手堵住他流血的手臂，她撕心裂肺地哭着，道着。
　　为什么他就不能放了自己，为什么他要伤害自己，让她内疚。
　　当初她只求琰灏，如今她真的只求一份平静。可是当初绵延于如今，如今又抹不掉当初。她这一生真的不能不做梦了吗？她这一生都无法从琰灏这场梦中醒来吗？
　　“钏旒，对不起，我是真的很爱你。”
　　琰灏不理会自己的伤口，当看到她为自己心痛的时候，他这些伤痛也瞬间愈合了。他把她搂进自己的怀中。
　　他右手臂护着她的头，任凭那雪落在他鲜红的伤口处。左手为她整理衣裳。
　　这琉樱宫的雪是红色的，那血腥味，从雪地上升腾着，抒写着，他只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