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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过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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钏旒走在冷宫宫道中,宫道的青石板似乎更阴凉了,不变的是周围弥漫着女子凄凄惨惨戚戚的哭泣声。
她记得四年前,第一次听到这些声音,害怕的全身发抖,毛发竖起。后来,久了,她也习惯了。
她知道在琉樱宫隔壁有其他宫苑,都是冷宫。里面的人,夜里都是不睡,在那寒冷的宫中,凄惨地哭着,咆哮地哭着。其实,她们哭得再悲怆,她们心里的苦,都是没有人知道,因为这里是冷宫,宫中最苦最寒凉最孤寂最绝望的地方。
她是算幸运的,在琉樱宫只有她一个人,而且哭声传到她宫里就弱了,她还是能入睡的。
如今的琉樱宫没有她,真的完完全全都成为废宫了。那半掩着的腿色的宫门都是灰尘,还有蜘蛛网缠绕着。钏旒用手撩开了蜘蛛网,把门完全推开了。其实这宫门是坏的,她轻轻地推,门就自己完全开了。
四年了,在月光下,这宫院里,那些枯黄的草早就完全揉碎到那孤寂寒冷的土地里面了。那颗竹子也枯黄了,只还有些没有完全倒下的枯竹竿,周围尽是萧条。
她走近房前,门上的锁就挂在上门上,都没有把门锁上。看来真的没有人来看过她,即便是她出事了,也没有人到她宫苑里看过。
在门口处有个酒坛子,她也不知道这坛子是谁留下来的。她来,它们就在这里了,铺满了灰尘,里面还有水,长着青苔。
她在这冷宫不用劳务时候,闷得发慌,看着竹子,忽然就想到了,给自己找点寄托。
她选了长得小的竹子,折断,然后用小刀把它们分成一小串,一小串的。之后就把写满了想他的话,想对他说的话,的纸条都塞进小竹圈里面。然后放到她清洗干净,晒干爽的小酒坛里,取了平石块当成是酒坛的盖子,把它们都封好。
她走后,这个宫再也没有人来了。她看到酒坛还原封不动在那里。
她放下灯笼,灯笼灭了,她没有再意。因为今晚的月光有些明亮,即便没有灯笼都能看到那酒坛。她还能酒坛上那石头有几道裂痕,满是灰尘。她蹲下来,打开了盖子。
“谁?谁?”她被这个粗粗地带着颤抖的声音惊到愣了,想要伸进坛子的手也停了下来。
然而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一个身影给掳进了房间。
她通过透过窗的净亮的月光看到,是他。她展诧异的目光,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冷宫中?
她看到他对着自己做着一个不要出声的嘴型。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了。他们就躲在一个门的角落里面,听着外面的声音。
“麽麽,我怕。我们走吧。不是说这宫都没有人吗?我们是听错了吧,哪有什么声音。”麽麽旁边的宫女很害怕,声带都颤抖了,她对着麽麽说,求着麽麽走。
她们每经过这里回自己的宫苑都是没有声音,今晚却听到声音了。麽麽在这冷宫有些年头了,她倒是有点胆子想去看看。这宫女比麽麽小,定是不敢,紧紧地抓着麽麽的衣袖跟在麽麽身后。
“好了,我们走了。”
宫女身体颤抖着,让麽麽都害怕起来了。她也不敢探头进去房里看,也只好应了宫女的话,说着离开。
她们离开的时候,麽麽还把门上的锁给锁上了。
“麽麽,这里以前住的是谁呀?”
“钏旒格格。”
“那个因为逃出宫,被人绑到青楼,脏了身体,然后自杀了的钏旒格格。”
“你这是听谁说的?”
“宫里都这么传的,不过,也有传,说那格格没有死。麽麽,那格格为什么会被罚到冷宫?”
“因为太爱琰灏贝勒了,也就是现在的恭亲王。可是恭亲王不爱她,她就忽然失心疯了,刺伤了勤嫔娘娘,才被罚到冷宫的。”
麽麽和宫女一边快速离开,一边叨叨地说着。
钏旒在房里听着,因为冷宫的寂静,她听得很清晰,每个字句仿佛都能穿进她心里去。
其实,宫里的这些传言她都知道。有人说她死了,有人说她在青楼脏了身体。有人替她抱不平,说她没有死,也说她没有被污身体。也有人直接说,她逃出了宫就没有再回来了。也有人说,她疯了。五花八门,各式各样,好的,不好的,都有。这些钏旒都知道,她也不知道自己竟然有如此强大的心,听到这些还能做到置若罔闻。
她明白,在这巍峨的皇宫中,唯独流言蜚语是封锁不住的。在这宫里,真的可以传为假的,假的又能编成是真的。真真假假,没有人能说得清。
以前她天真、单纯,不明白,觉得她是格格,不会有人敢说三道四的,所以她总会肆无忌惮地缠着琰灏。
现在历经了那么多孤寂,忍受了那么多苦难,她此会不懂。而她能让自己好过的,就是把她在皇陵学会的那个“静”字,对那些都不闻不问罢了。
当她听到麽麽说,爱他,爱不到疯了,这话的时候。她那颗死去的心,狠狠地刺痛了。就是因为她太痴迷那个关于琰灏的梦,就因为太爱这个男人了,太爱眼前抱着自己的这个男人了,所以自己的世界才会变得满目疮痍。
琰灏紧紧地抱着钏旒,不是怕麽麽发现他们。而是,他想起她在别的男人怀里的时候,他就气,他就想把她抱在自己的怀里。
今夜他巡夜,他看到她一个人走在宫道上,便不自觉地跟着她了。
他跟着她走在冷宫的宫道上。她何时变得胆大如斗,那些悲惨凄厉的哭声,她竟然不害怕。以前他当值,她非要来陪他,听到老鼠声音,她都吓得黏在他的身边,他就狠狠地甩她。
现在他看到她一个人,走在这阴森森的地方,他却很想加快脚步上前去握着她的手走,不让她有丝丝害怕。可是,他又办不到。曾经是她苦苦追着他,现在怎么能让他苦苦追着她呢。
他静静地跟着她,进了璃樱宫她也没有发现。他躲在那颗枯黄的竹子后面,看到她正要在坛子翻什么东西。
这时候,宫门外传来声音。他下意识地搂着她,迅速进了屋里。
他紧紧地把她搂着,让她紧紧地贴着自己的胸膛,示意她不要出声。他巡夜经过这里能说得通,可是她三更半夜不睡,出现在这里又要遭人口舌了。
钏旒贴在他的胸口很紧,因为他把自己抱得很紧。她心在想,他是怕被发现了,又会带给他不好吧。故此她也是纹丝不动。
琰灏紧紧地抱着她,她还是张脸,只是消瘦了不小。她嗅着她的秀发,心里有种落寞,她的秀发再也没有玫瑰花香了。
曾经她总是对他说:“琰灏哥,你闻闻,我秀发有玫瑰花香,是自然的,真的。”
他知道不是自然,又是她不知道用什么法子弄的。而他更不屑去闻,总会躲得远远的。
她也只好懊恼作罢,不再强硬他闻自己的秀发。
如今他才知道这味道才是她自然的,淡淡的菊花香。他还微微闭眼,用心嗅了嗅,他忽然想把她的味道记住。因为他欠她的,欠记住她的味道。
钏旒等外面没有声音了,便快速离开了他的胸膛。
钏旒离开他后,前去开门,门却被麽麽顺手锁上了。她惊恐又着急,摇着门,说着:“门怎么开不了?”。
在这冷宫中,那把锁都比竹子坚强,三年了,竟然还能用。
琰灏见钏旒如此迅速离开自己,看到门锁了又如此惊慌焦着。他心想,她就那么不愿意靠近自己?她就那么害怕和自己单独待着?以前这些,不都是她做梦都想的?为什么现在就不稀罕了?她真的喜欢上了四阿哥?他很冷地问了句:“你很想离开吗?”
可是,钏旒只顾着着急,没有听到他所言的,完全没有理会他。她自己很认真地摇着门,看是否能开。
琰灏见她不理会,心里很气,他并不想想法子开门。他走到他背后,一脸怒气责怪对钏琉说道:“不用看了,天黑,也找不到能开那门的法子。你也不要再摇了,免得把人都给招进来了,那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钏琉听到这声音,停住了手。明白他所说的言之有理,她也不想和他再有什么新的传言了,也没有执意开门了。
琰灏转眼看到房里的油灯还能用,点了起来,对钏琉说:“你睡床上,我睡桌上,将就一晚,明日我再想法子把门打开”
钏旒转身,看到房间,依旧一成不变的摆设。
床上还是如旧,纱帐也有些破了。床上一个枕头,一张冬床被子,一张夏天床单子,整齐地摆在那里,布料粗糙,都铺满了灰尘。
钏旒是了解琰灏的,他吩咐的,她也只是照做。而且他是王爷,她更不能不做。他让她睡床,她便走到了床边。
她把那冬床的被子取起来,认真地甩了甩,拍打拍打。然后拿到琰灏身边说:“王爷,天还冷,这个您拿去盖吧。”
琰灏拍拍桌上,已经坐到桌上了。他看着她慢条斯理的整着被子,然后递到他的面前的时候,他有些高兴。可是,听着她恭敬的言语,心有些不爽,而且她拿的是厚的那一床被子。他严肃地道:“拿回去。把另一床给我取过来。”
现在虽快近夏,可是夜里还是冷,她竟然把厚的被子给他,他怎么可能要。他知道她不是在体谅自己,而是因为对自己的恭敬。他很严肃地命令她,把另一床给他。
他是亲王,他让自己睡床上,她不敢扭扭捏捏。他是亲王,她定是恭敬把厚的被子给他。他是王爷,他的命令,她也是服从的,她只能照做,他不要厚的,那就把一床单薄的被子弄好给他。
琰灏取过被子,没有任何言语,没有过多的表情,就蜷缩在那张小四方桌转过身睡。
钏旒看到琰灏背对她睡去,她也上了床睡了。虽然这被子有味道,不过她却是习惯了,习惯了霉霉的味道。
月在窗户上暗了些,桌上没有了月光,淡淡地月光只散在地面,依稀还能映着琰灏如水的眼眸。他轻轻地转过身,看着她。看到她在床上,正睡得香。他呆呆看着,她真得无求,就连盖着这满是霉气的被子都能睡去。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桌子,坐到她床边,静静地用他如水的目光端详着她。
为什么一样的脸蛋,以前他不觉得好看,现在却很想把她捧到手上好好细细看。
他轻轻地抚弄了她的头发,以前她的秀发是那么柔滑,现在却是如此的粗糙。
他看到她耳朵的玉簪花耳坠,想起了四阿哥对她的表白。他轻轻地把她的耳坠取了下来。手很气愤地捏碎了,用尽手力丢到了床底下去。
他很想把另外一只也取下来丢掉,可是因为她是侧着睡,另外一只被她压在手臂上,取不来。他看着她那张小小的脸,那双长睫毛闭着也感觉在拨动人心房。他情不自禁地轻轻地吻着她的小嘴巴。
他终于知道了,他真的欠她的。
如果当初他不拒绝她,她就不会做出刺伤人这般无理的事情。如果当初他去看看她,她也不会做出向麽麽下药那么疯狂的事情。如果当初他拒绝皇上所提议的婚事,用他的功绩请求娶她,或者请求免了她的过错。她就不会受那么多苦,她身上就不会有伤,她心就不会痛,她笑容就不会消失。
都是他的绝情,让她受尽了苦难。都是他的自以为是,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厌烦她,所以问心无愧地伤害他。
他错了,他大错特错,她再厌烦,她还是在他心里留了痕迹,他竟然现在才发现她留在自己心底的点点滴滴。
此时此刻,他多想把她抱进怀里,让她在自己的怀里安然入眠。他想还她为自己的疯狂,为自己的痴迷,还有那颗被自己伤得无欲无求的心。
他此时此刻,害怕别人夺走他偷吻的女子,很害怕,从来未有过的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