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滴落琉璃泪》黎依米

17、第十七章：玉簪花

　　“王爷，外面冷，您回屋歇息一下吧。”
　　她都忘了，他抱着她过了多久。她不动弹，不是不敢，也不是尴尬，反而是生疏。她有礼地打破这生疏。
　　琰灏听着她对自己的恭敬，心颤抖了一下。是他失礼了吗？可是这不是她曾经想拥有的。他给她，她不要。他疲惫的心有些懊恼。冷冷地离开了她。
　　“你也回去吧，这也没你的事。”他冷冷地说着。其实是担心她身子，可是却感觉在说她是多余的。
　　“嗯。”钏琉坚定地道了一句。她知道，他还是觉得她不属于这府。就如同当年，他也总是说，回去，这王府不是你的家，更没有你的事。当年，她却不以为然，常常硬着在恭亲王府留宿，还理直气壮地说，是老王爷要留的。当年，为了他，她完全不懂羞耻，只知道肆意妄为，做自己认为是对的。
　　他这一句话，提醒着她的过去，她不再是曾经那个她，所以她会离开。
　　康熙四十一年
　　御花园的春，总是生机勃勃的。纵然已经不是初春，不过，御花园依旧是百花齐放，万紫千红。其中，假山奇石，星罗棋布，妙趣无穷。对亭也格外纤巧秀丽。
　　钏旒还是喜欢坐在一个偏远的凉亭。把御花园春的生气勃勃尽收眼内。她不会与其他格格争妍斗艳，依旧是素雅的服饰。她不理会那些闲言碎语，也不听闻那么流言蜚语，就喜欢坐在那亭里，喝着茶，看着景。
　　钏旒陪皇太后在御花园走走，皇太后说乏了，也回宫了。她让钏旒在这御花园多玩会，钏旒也听了皇太后的嘱咐没有离开御花园。
　　钏旒自己也想再看一眼这些美丽的花。那一年荒芜的冷宫，那三年无半点娇美颜色的皇陵，让她很珍惜眼前这些自然之美。或是素雅的君子兰，或是娇美的牡丹，她都想多看看。或许她不爱花，不过在回宫的一年里，她学会了欣赏花。
　　她不迷恋花，只是静静地欣赏，不起涟漪波澜。如同对琰灏一样，不迷恋他了，只是平静地对待他，还有他们的曾经。无过去，无回忆，有的也只是各不相交集，碰面了道的只是礼数。
　　“四阿哥吉祥。”
　　钏旒看到四阿哥走进亭里，她站起来，礼数不减。
　　胤禛知道她在这里，因为皇太后很帮他。他也和皇太后说，等忙完南巡之事，秋猎一过，就向皇上请求赐婚。
　　皇太后也答应帮胤禛。当她听到胤禛亲口说对钏旒有意，她更是高兴。她相信胤禛这孩子能疼爱钏旒这丫头。
　　以前她总是问钏旒，四阿哥怎样。钏旒总是淡淡地说，挺好。现在她会说，四阿哥是外冷内热之人。丫头即便不爱胤禛，也被胤禛感动的了。她也答应胤禛，待南巡秋猎一过，她就厚着老脸去找皇上给这丫头说说婚事。
　　钏琉对胤禛已经自然地仿佛是处了多年的人。看着他都是挂着淡淡的微笑，自然而真诚。
　　“钏旒，给。”
　　胤禛从身上取出了小檀木盒子递给钏旒。
　　钏旒自然接过手上疑问：“什么来的？”
　　“打开看看。”四阿哥微笑对她道着。这一年她和四阿哥相熟，不过很少看到他的笑容。这一抹笑容，让她打开盒子都有些不自然。
　　“是玉簪花图案，我钟爱玉簪花。‘玉簪堕地无人拾，化作江南第一花’。你总是戴着那双小小的耳环，以后就只能戴我送的这双。”胤禛看着钏旒望着手上玉簪花耳坠子茫然的神情，对她说着。
　　他想告诉她，不管她在别人眼里怎么，在他这里是第一。他对她说，以后就戴着这一双，就是告诉她，以后就是他的人。
　　胤禛钟爱玉簪花，曾经皇上问他为何钟爱玉簪花。他说，因为玉簪花为恬静、宽和，让他向往。其实他真正喜爱玉簪花，并不是追求什么平静。他自认自己明经擢秀，即便是庶出，也能成为天下第一花。
　　况且太子，仗着天之骄子之身份，便开始盛气凌人，酒池肉林。太子是未来的储君，而且皇上深爱有加，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刀子。文武百官是敢怒不敢言。
　　胤禛不会像大阿哥，蠢蠢欲动。他知道韬光养晦。所以他只会对皇上说喜欢玉簪花，就是图个平静心宁。皇上听他一说，也是龙颜大悦。
　　玉簪花就被他视为是自己最为吉祥之物。他的院里，数来最多的还是玉簪花。
　　钏旒看着胤禛，心里量着，“玉簪堕地无人拾，化作江南第一花”。他是对自己说，即便她再怎么被人踩到地底里，她都是第一花。他钟爱的玉簪花，以后就只能戴他送的这一双耳环。他这话是何用意，他真的如皇太后所说，对她有意。可是，他真的从来都不在意过，关于她的那些流言蜚语吗？
　　他的一份礼物让她的心掂量太多了。眼睛看着那个盒子，眼泪想要从心里涌出来。这突如其来的礼物，是幸福吗？
　　皇太后说，四阿哥对她有意，问她意下如何。她除了默不作声，还能有什么想法呢，她知道她的婚姻不是她做主。
　　曾经她以为幸福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可是，在这皇宫深苑中，幸福并不是她努力了就可以拥有的。曾经她苦苦追求着她那份想要的幸福，最终还不是遍体鳞伤。她能说什么呢？
　　然而她不知道，她的不出声，皇太后便把她当成她答应了的默默认同。
　　钏旒知道四阿哥可信，只是她心却还是悬着的。因为宫中那些流言蜚语，她可以不闻不问，别人会不闻不问吗？四阿哥真的不在意吗？他真的不信那些是非口舌中的恶言吗？
　　她不敢想象美好，也不敢奢望幸福。
　　“钏旒，快把它戴上。”胤禛有些迫不及待。
　　“四阿哥，我这银圈圈耳环太紧了，摘不下来。这还是还……”
　　钏旒听四阿哥这般说，她心里慌乱了。她拒绝不戴，就是告诉他，自己对他无意。而她的卑微终究还是让她不得不拒绝他。他是皇子，大清朝的四阿哥，而她只是名声污垢的废格格。自己如何配得不起他。
　　胤禛没有让钏旒把这耳环有推掉的机会，他似乎知道他顾虑什么，他似乎知道她的胆怯和不敢。
　　他走近她身旁，为她摘着耳朵那对银圈圈。
　　钏旒面对四阿哥的主动，有些不知所措，脚步往后挪动。
　　胤禛霸道地对她说：“不许动”。
　　而她被他威严的声音吓得不敢动弹。
　　“钏旒，你只要记住，我只信你，其他言语，不信。你更无须听其他人道什么，从今往后，你就听我一人的。我让你戴着，你就不能取下来。”
　　胤禛为她解下了那双耳环，她那双耳环真的很紧，他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摘了下来。他轻轻地为她戴上那对玉簪耳坠，铁心铁意对她说着。是安慰，是解释，是命令，是许诺。
　　钏旒听着他说，他只信她，他说，从今往后就听他的。她抽抽搭搭地掉着泪。他的这份诺言来得如此沉重。她不曾想过，也不曾奢望过。
　　“钏旒，你心里还有琰灏吗？”
　　胤禛看到她的眼泪，挂在消瘦的脸上，他心里疼惜着。他素来不为男女之事上心，可是，她让他上心了。他这玉簪花，是要告诉她，他不会再让她受苦受难的了。他抱着她，问了一句。他知道，如果不问，她心里也会捏着一根绳。他问是让她自己知道她心里那跟绳已经解了，没有什么顾虑的了。
　　“钏旒，我已经向皇太后请示了，南巡秋猎之后，就向皇阿玛请求赐婚。你与四福晋要好，到府上，她也会替我照顾你的。”
　　胤禛感受到她摇头，她告诉了他，她放下了。胤禛抚摸着在自己怀中钏旒的头，对她说着，他会照顾她的。
　　钏旒紧紧地抱着他。她知道他的话，他告诉自己，即便自己是他的侧福晋，他也让大福晋照顾她。她在他这里，不会有伤害。
　　她还求什么呢？什么都不求。
　　皇陵回来那一刻，她求的就是心静，她求的是在宫中慢慢老去也知足。如今四阿哥却给了她一个温暖的地方，如此爱护她。
　　她真的什么都不求。她曾经追缠琰灏，不也是想让琰灏疼爱她，保护她吗？如今，在她没有资格求的时候，四阿哥给她了。她抱着四阿哥，能告诉他的，就只有，她多么感动，多么感激，多么高兴，喜极而泣。
　　琰灏忘了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寻找她的踪影。以前都是要躲开她，现在却是拼了命找她。他没有想到，当他找到她的时候，却看到另一个男人向她表白。
　　曾经她不要脸抱着自己，自己狠狠甩开的女人，竟然在别的男人怀里，而他的心真的很气，很愤怒，还很痛。
　　他得知了，她心里没有了自己，他落寞伤心地走开了。他没有理由，没有勇气从别的男人怀里把她抢回来。原来心痛是这个感觉的，他终于知道她曾经的痛了。
　　四阿哥因为有公务，给钏旒送了礼物就离开了。
　　他对她的许诺很重，他的许诺是她回宫以来听过最动人的话了。钏旒坐了一小会也离开了。
　　“雁棠，你在数什么？”
　　走在宫廊上，在旁边的雁棠捏着手指数着数。钏旒看到好奇问着。
　　“我在数，还有多少时间，够不够亲手为格格做件凤冠。南巡秋猎后，格格就是四阿哥的福晋呢。”雁棠高兴回答着钏旒。她听到四阿哥要向皇上请婚迎娶格格，她心里竟然也乐得开了花。
　　“雁棠，别瞎说，八字还没有一撇呢。”
　　钏旒被雁棠这样说，心里有些不好意思。她是高兴的，高兴有寄托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却始终没有底气。
　　“四阿哥都亲口向格格许诺了。这事八九不离十的。”
　　“那可说不定。四福晋，哼，你是因为已经不是洁白之身，没有人要，想男人都想疯了吧。”
　　不知道何时，碧茵在后面接着雁棠说的话，对钏旒讽刺着。
　　钏旒对待碧茵的讽刺，依旧是置若罔闻的。她的心仿佛也在她们无底洞的讽刺中强大了。还是对她行了礼。
　　碧茵现在的话，越来越狠了。她的脾气也越来越不好了。这也不能怪她，她也以为可以嫁到阿拉善当大汗世子的妃子。可是没有想到，冬天一过，世子就离世了。
　　差百日，她就要嫁给皇上为她挑的好夫君了。只是，没有想到她还没有嫁，夫君就离世了。
　　阿拉善大汗向皇上上书说，很希望两家能一直亲亲和和的，不想断了姻，说他会照顾好大清朝的格格的。
　　皇上看着这些字句，就知道了。大汗想代子娶妻。皇上亲口答应两家亲的，阿拉善大汗都开口了，他定是点头答应的。
　　碧茵依旧是能嫁到阿拉善，不过是明年嫁，嫁过去当王妃了，可是夫君却是和自己爹一样的年龄。
　　她哭又能怎样，闹又能怎样，最终的结果还是徒劳无功。天子的命她不敢抗，也不能抗，她只能认命了。这就是在高贵琉璃瓦里生活不得不接受的命。
　　碧茵就是看钏旒不顺眼，为什么她一个没有名声的格格还能嫁给天子的皇子。而且四阿哥还在优秀皇子之列。碧茵妒忌，凭什么这个没有家底，没有身份，没有名声，相貌平平的钏旒就能那么幸福。她不就和皇太后沾了点亲吗？她就能拥有那么多好的了，碧茵觉得，她不配，她配不起那么多美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