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滴落琉璃泪》黎依米

16、第十六章，亲王

　　“格格，十二阿哥到了。”
　　雁棠柔声对着整理衣服的钏旒说着。
　　她今日的服装比往常的还要素。眼睛也是红红的，眼袋肿得让小眼睛都躲了起来，像是哭过。是的，她哭了，昨夜坐在床上哭了一夜。
　　和硕恭亲王生前待她很好。她记得她总是对着这亲王说，王爷，让钏旒当您媳妇可以吗？而老亲王总是笑着道，可以。她就乐开了花。琰灏听到就十分厌烦，可是她还是一如既往地重复问老亲王这问题。
　　人生世事无常，他在这个冬天离开了。她回宫，她都没有去见过他。因为他是琰灏的阿玛，她不想再带给琰灏与她有交集的闲言碎语，所以一直都没有去拜访他。她只是让麽麽派人把皇太后和苏麻喇姑赏赐的补品给他送去。
　　她听雁棠说，他这两年身体不好，加上琰灏他哥哥琰麟的离世，更让他深受打击。这一年的事务都是琰灏代理的。在这个寒冬他还是离开了。
　　十二阿哥是琰灏昔日的好友，她听十二阿哥要去吊唁老亲王，也随十二阿哥去。她要去送一送这位对她友好，她爱戴的亲王。虽然她没能当他的儿媳妇，不过那时候，她却把他当阿玛了。
　　这两天的雪很大，钏旒踩着雪，咯吱声感觉很悲凉。
　　钏旒和十二阿哥来到恭王府。王府没有过多的改变，白灯笼和雪白的雪一样悲伤。
　　钏旒看到灵堂上的琰灏，昔日威武靓丽的风姿，瞬间崩塌，素素的麻衣，让人觉得有些伤感。
　　她看着他，这是那么多年来，她第一次看到他如此憔悴的面孔。那厚重的眼袋透着他的悲伤与不眠。昔日明亮的眼睛，眼底透着忧伤，也透着坚韧。现在他是这亲王府唯一的依靠了。
　　十二阿哥因为有公务在身，他问候了他们，安慰了几句琰灏便先行离开了。钏旒和十二阿哥说，想在这里多守守老王爷，没有和十二阿哥一同走。
　　琰灏忙得无法细看来吊唁的人，可是这个消瘦的身影，总是无意晃进他眼内。他看着她，她很憔悴，他知道，她心里还有他们的记忆吧。她还是很喜欢对她有点宠爱的阿玛。曾经他不明白，为什么阿玛会喜欢她，喜欢她的大嗓门，喜欢她不厌烦的一厢情愿。或许这一刻，他才发现，她真的值得喜欢，她眼眸的真诚如此袒露无掩。
　　他看到钏旒穿得如此单薄站着半天了，便命小鲁带她到偏房处暖和。
　　老亲王生前待人友好，相交的友人也多。生前对工作战战兢兢，所以皇上也对他这位臣弟很是厚爱，命风光大葬。以此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
　　钏旒知道这亲王府上下都忙得不可开交。小鲁也是身兼多职，而且她对亲王府不陌生，所以吩咐小鲁，让他忙自己的工作，她自己去就行。
　　“奶奶，我饿了。”
　　“额娘，您先过去。我带惜妍吃点东西。”
　　钏旒走到偏房，看到了太福晋还有琰麟哥的侧福晋脚步匆匆。她们也是劳碌了，现在才抽身喝口水，又再匆匆而走了。她们身边还跟着一个五岁的小女孩。
　　太福晋是亲王的第三位侧福晋，因为琰麟和琰灏的额娘都离世了，她便成了大福晋。
　　虽然太福晋并无儿女，不过却很悉心照顾琰麟和琰灏，所以很受老亲王尊爱，老亲王也没有再娶其他福晋。
　　以前钏旒很少和太福晋接触，因为太福晋总是念经拜佛，她不好打搅。
　　钏旒知道那个叫惜妍的小女孩是琰麟哥的女儿。单福晋是琰麟哥的侧福晋，曾经也生了一女儿，不过刚过百日就死了。因为丧女之痛，而且随着琰麟的身体差，也没有再得孕。所以她把大福晋的女儿惜妍视如己出。
　　“嗯。看惜妍也饿坏了。带她去吃点东西吧。”
　　太福晋也是体谅这小孩，嘱咐后，自己也匆匆走了。
　　“来，惜妍，额娘带你去吃东西。”单福晋轻柔对着惜妍说。
　　“额娘，您怎么了？”
　　“单福晋，您怎么了？”
　　单福晋带着惜妍去吃东西，她才刚走了几步，脚就软了下去了。惜妍害怕的哭了，担心问着。身边的杨姑姑看到扶着单福晋，担心问着。
　　钏旒看到了，也快步过去问着。
　　“没事，只是有头晕了一下。没有睡好，有些疲惫，无碍的。”单福晋努力以很好的姿态说。
　　“雁棠，你和杨姑姑扶单福晋回房休息。”钏琉吩咐着雁棠。
　　“单福晋，我带惜妍去吃东西，您不用担心。”
　　钏琉也知道单福晋的目光担心惜妍，也告诉她，她帮带着。
　　单福晋知道眼前这位是钏旒格格，她以前到府上来，她也见过，所以也不生面，她也放心把惜妍交给她。杨姑姑侍奉过老亲王，也熟悉，所以格格吩咐的，她也照做。
　　“惜妍，额娘没事的，她只是困了，回去睡一睡就好了。”
　　单福晋她们走后，钏旒看到惜妍眼角还挂着泪珠子，那双精灵的大眼睛担心着，她蹲着为惜妍擦掉眼泪，告诉她不用担心。
　　“嗯。”惜妍有点生涩，乖巧地点了点头。
　　“惜妍饿了，来，钏旒阿姨带你去吃点东西。”钏琉用哄着的音调消去小女孩的生涩。
　　惜妍是对这位大人有些陌生的。不过因为真的太饿了，听着有吃，也握着她的手跟着走。
　　来到厨房，厨房里的好些人都派去做其他事务了，留着几位在煮食，煮茶。所以即便是钏旒和惜妍进来，他们都没有功夫理会。
　　钏旒进来看到桌上的食物都是冰冷的，天气太冷，食物都容易冷。她怕这冰冷的食物会吃坏了小孩的身子。她便倒了杯热茶，让惜妍坐在一旁喝，暖暖身子。自己便在一个空闲的炉灶开火取了面条煮给惜妍。
　　钏旒知道，皇上下命风光厚葬，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加上老亲王走的匆忙，府里真得忙得天昏地暗的。谁还顾得及得了前世子的小孩。钏旒也知道倘若没有琰灏，这恭亲王府早就乱得鸡飞狗跳的了。
　　惜妍坐在钏旒旁边，定睛看着这阿姨为自己做食。肚子饿得，没有力气言只言片语。
　　钏旒做好了面条，就带着惜妍到侧外的凉亭处，因为她怕在里面阻碍到别人工作。
　　“烫不烫？”
　　钏旒看着惜妍吃着，担心会烫到她。惜妍没有说话，对她笑了笑，摇了摇头。
　　惜妍很满足这热呼呼的食物，她饿了很久了。奶奶和额娘，还有叔叔都忙，就连杨姑姑也忙，都顾不上她。
　　惜妍吃得津津有味。
　　“惜妍。”
　　“叔叔。”
　　在惜妍吃了一半，琰灏在亭外叫了一声她。她停下来叫了一声又继续吃了。
　　琰灏在喝一口水的间隙，遇到杨姑姑。
　　杨姑姑送单福晋回房还是不放心，于是就让雁棠帮忙照顾单姑姑，自己便出来请大夫。在途中正好遇到了琰灏。
　　杨姑姑是惜妍身边的姑姑，他没有看到惜妍就问了一声。杨姑姑便把刚刚的事告诉了琰灏。琰灏吩咐杨姑姑照顾好单福晋，自己也过来找钏旒。
　　琰灏看到钏旒和惜妍在凉亭处，惜妍低着头吃着面条，钏旒微笑着抚摸着惜妍的头看着她吃。琰灏看到钏旒温柔的目光，疲劳的心注了些动力。以前怎么看她，都觉得厌烦。现在，瘸脚的她，消瘦的她，微笑的她……都是那么的美好。
　　钏旒听到声音，也站了起来，向琰灏行礼叫了一声：“王爷”。
　　皇上下命老亲王厚葬的同时，因琰灏才华出从，战绩卓越，也下旨他即日世袭亲王。他现在是恭亲王了，大清朝的王爷了。他的身份又高一层，而她也只是个废格格。不过，她也不为意，对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恭恭敬敬。
　　“惜妍，还要吗？”钏旒看着惜妍吃完了，问着她是否吃饱了。
　　“钏旒阿姨，您做的面好吃，惜妍吃饱了，不要了，谢谢。”惜妍放下碗，对着钏旒说。她看到这阿姨对自己的好，心也不胆怯了，乖巧有礼地道着谢。
　　钏旒听到这小孩的道谢，这小姑娘如此有礼，她心里暖暖的，温柔对她说：“不用谢，如果下次还想吃，钏旒阿姨再给你做。”
　　“好。”惜妍开心笑着对钏旒道，她太满足了。饿了些日子，这热腾腾的面条如同山珍海味。
　　“叔叔，我有点困了。”惜妍对着身边的琰灏说着。
　　人吃饱喝足了就想睡，琰灏知道这小孩这些日子也被折腾地更疲劳了，便吩咐小鲁带惜妍回房里休息。
　　惜妍走后，钏旒收拾着石桌上的碗筷。
　　“钏旒。”
　　琰灏看到钏旒收拾东西，疲惫的心忽然很想靠近她。
　　当他听到惜妍说她做的东西好吃，当她看到她如此细心照顾着惜妍，他开始不舍她离去。
　　以前的她，别说做食，连吃食都是挑三拣四的。以前的她只知道肆意妄为，给人的是无穷尽的厌烦，现在却是如此懂得疼爱别人。
　　她变得如此美好，都是自己给她的吗？是，是自己的无情把她逼得如此美好。然而在这条路上，她受了多少他不知道和无法体会的苦痛呀。他硬生生地把她逼成长了，同样硬生生把她的笑容，把她心底的美好也带走了。
　　琰灏叫了她一声，这一声里面有内疚，有不舍，还有那颗他自己都厌恶的为她而动的心。他在后面搂着她的腰，抱着她，脸贴在她的后背。他多想贴进她的心里，听听她心里是否还有他，是否恨他，怨他。
　　钏旒听到琰灏叫自己那一刻，动着的手停了。回宫快一年了，从来没有如此清晰听到他叫自己。上一次他叫自己，自己因为下腹疼痛并没有在意到。这一次，他那带着疲惫的声带能如此清晰叫着她，她愣住了。
　　以前他叫自己的时候，后面都是加上格格，特意把她想要的亲切感拉开。如今她听着他叫自己，心是触碰了一下。这声音是那么多年来，她记忆最温柔的，她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当他抱着自己的时候，手上的筷子掉回石桌上。但，她没有怦然心动，也没有把他推开。因为她知道，他只是太累了，想借着靠一靠而已。
　　十二阿哥在府上和她聊天的时候对她说，和琰灏做朋友吧，放了他，也放过自己。
　　其实她早放了他，也放了自己，获得了自在。只是，做朋友，就随缘吧。毕竟，发生过的事情终究不能当作若无其事的不曾发生。
　　现在，当他抱着自己的时候，她也只是把他抱着自己的这一刻，当作朋友为他做的一小点关怀罢了，所以心没有什么喜和狂的。
　　琰灏抱着她，他忙里忙外的，真的累了。在如此疲惫之下，他想找个人靠一靠。而这个人，竟然是他曾经不屑一顾的，缠着他都要死死甩开的她。
　　他纵然厌恶自己这颗心，也无法逃避自己这颗装了她的心的需要。他就想靠在她的身边，休息一小会。